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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eimasaka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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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2009-10-03   

ACT 8

—130:44:57

  回想起来,自从爱丽丝菲尔踏上冬木的土地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到“不安”。

  她再次体会到一直在她身边的Saber的重要。从那娇小的身体中散发出的沉静的自信和包容力,给予了爱丽丝菲尔

莫大的安心。

  现在代替Saber跟随她的久宇舞弥,作为护卫并不是不值得信任,切嗣也对舞弥的能力评价很高,并不是要怀疑她



  那么这奇妙的不安感是怎么回事?

  为了退避而离开城堡,在结界之森中行走的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对话。的确,舞弥看来不是喜欢闲聊的类型,但是那

彻底的沉默对爱丽丝菲尔来说太过沉重了。

  先开口的话她会回应吗?试一下也没什么损失。两人现在在与战斗隔绝的安全区。不是处于需要保持安静的危急状

况下。

  既然这样。正准备鼓起勇气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爱丽丝菲尔在那里再次强按下了话头。

  想问的事情多得像山一样。和切嗣的相遇、和他共同度过时光的回忆、舞弥眼中切嗣的人品……无论哪个问题都很

在意,但无论询问哪个爱丽丝菲尔都感到踌躇。

  她所不知道的卫宫切嗣,久宇舞弥知道。

  如果舞弥口中说出的答案,冲击性大到足以破坏丈夫在爱丽丝菲尔心中形象的话——

  不可能有那种事情的。完全没有可以如此否定的根据。因为对爱丽丝菲尔来说,从相遇开始的短短九年就是切嗣的

全部。

  在那烦恼地兜圈子时,沉默继续持续着。尽管气氛明显很尴尬,舞弥却完全没有在意地默然前进着。

  “——我果然不擅长应付这个女人——”

  在低着头深深叹气时,爱丽丝菲尔的脑中闪现出警报。

  “——!?”

  舞弥一脸惊讶地向突然全身僵硬停下来的爱丽丝菲尔望去。

  “怎么了,夫人?”

  “……又有新的入侵者了。就在我们前面一点。这样走下去就会见面了。”

  这是预料之内的事态。舞弥冷静地点点头。

  “那么迂回过去吧。从这里朝北边迂回的话会很安全的。”

  “……”

  正在使用“千里眼”魔术审视入侵者模样而出神的爱丽丝菲尔并没有马上回答。

  身穿漆黑僧衣,充满威压感的高个子。短发和严肃的模样与切嗣收集资料上的照片分毫不差。

  “……来的是言峰绮礼。”

  比起这个,让爱丽丝菲尔更加惊讶的,是在告知这个消息时舞弥表情的变化。

  无论何时都是冰一样面无表情、让人窥视不到一切情感的女性。本以为她一定连心中都像冰一样冷酷到底的——

  爱丽丝菲尔现在第一次看到的舞弥的“表情”。交错着焦躁和愤怒。在那里窥探到的,是和恐怖完全不同的危机感

。她所害怕的应该不是绮礼这个人物,而是绮礼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事态吧。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爱丽丝菲尔领悟到了。虽然唐突,但是爱丽丝菲尔却明白了久宇舞弥这名女性的内心。

  “舞弥小姐,你从切嗣那接受的命令,是确保我的安全对吧。”

  “是的.但是——”

  “但是什么?你在想‘只有那个男人绝对不能让他去切嗣那里’是吗?”

  当爱丽丝菲尔有点坏心眼地微笑着指出她的心思之后。舞弥变得一时无话可说了。

  “夫人,你……”

  “偶然呢。我也是和你完全是相同意见哟。”

  言峰绮礼,对切嗣来说大概是最大威胁的男人。从舞弥仅是听到他的名字便有所反应就看得出了。

  爱丽丝菲尔虽然作为霍姆克鲁斯(人造人),但是却坠入爱河,成就那份感情甚至成为了母亲。那样的她获得了人偶

无法理解,但人类却拥有的超感觉——也就是“女人的直觉”。

  “绮礼由我们两人在这里阻止。可以吧,舞弥小姐?”

  舞弥经过一瞬间的踌躇之后,以奇妙的表情点点头。

  “真抱歉。不过请做好觉悟,夫人。”

  “没关系啦。不用担心我。你履行你的职责。不是切嗣下达的命令,而是你自己认为必要的事情。”

  “是的。”

  回想起来也许自己早已有察觉了。所以才会害怕去确认。

  现在的话爱丽丝菲尔明白了。自己躲避舞弥的理由……不是在畏惧她,而是在畏惧知道她的内心。

  畏惧“牵挂卫宫切嗣的女人不只自己一个”的事实。

  在接近死斗的昂扬感中,爱丽丝菲尔不禁笑了起来。拿出卡利科短冲锋枪的舞弥用惊讶的表情扫了她一眼。

  “——怎么了?”

  “人类的心真是不可思议呢。”

  为了切嗣可以赌上性命——具有如此决心的女人除了自己还有别人这件事。

  明明应该是那样叫人惊忧的答案。现在——那个事实却让人感到无比的可靠。

  对言峰绮礼来说,推测艾因兹贝伦阵营下一个选择的行动方案并不是很困难。

  其他的Master全都以Caster为目标,而Caster以saber为目标。那么没有特地行动的必要。呆在阵地里做好完全的

迎击准备,等待敌人的来袭就是最好的战略。

  这样一想根本不用去寻找。冬木市郊外的艾因兹贝伦之森——应该不会不利用的。卫宫切嗣还在那里是不会错的。

  当然,绮礼完全没有投身于战斗当中的打算。森林东面成为战斗地点的机率很高。因为一般来说,从冬木方面前来

的敌人会从那个方向入侵。

  于是,绮礼在森林西侧外缘待机等着战斗打响,并把赌注押在——如果和预想的一样在东面开始战斗的话,那时便

从其反面奇袭城堡的机会上。

  在森林里放出了灵体化的Assassin作为侦察兵。具有“气息切断”技能的Assassin,能够深入结界而不被察觉地入

侵。虽然不能接近城堡。在森林的外侧观察战斗动向还是可以的。

  然后——果然,caster和Saber的冲突在森林东边展开了。而且幸运的是,艾因兹贝伦只让Servant单独应战,

Master自身闭门不出。Assassin的报告对绮礼来说是极佳的机会。

  如果卫宫切嗣是艾因兹贝伦雇佣的猎犬的话,那么现在应该正护卫着远离Servant处于无防备状态的Master。现在

正是将其逼上绝路的好机会。

  虽然随后接到了Assassin的警报,得知罗德.艾卢美罗伊也正向着城堡前进,但是绮礼并没有踌躇,反而甚至有些

焦躁。卫宫切嗣被凯奈斯杀死的话,绮礼的目的就没法达成了。为了和切嗣面对面。绮礼做好了在最糟的情况不得不和

凯奈斯冲突的觉悟,快速在森林中前进。

  另外根据战局的情况,也可能出现艾因兹贝伦放弃城堡逃离的情况。那个时候,当然应该会把Servant进行战斗的

东面战场的相反方向作为退路,那样的话就有和绮礼相遇的可能性。

  为了以防万一,绮礼提前开始准备临战态势——正因为如此,对意外的杀气也得以机敏地做出反应。

  唏嘘之间俯身躲过了头顶上如雷鸣般炸响的弹雨。受到出其不意的机枪扫射袭击的情况,有时连熟练的老兵都会士

气受挫丧失判断力,但是对于圣堂教会的代行者来说则是例外。绮礼连冷汗都未流一滴.冷静地推断着状况。

  敌人是一个人,从枪声来看,是口径9mm以下的短冲锋枪。因为缺乏穿透力的手枪子弹不具备击穿树干的威力。在

森林中的威胁度比狙击枪要低。

  绮礼从枪声的方向判断出敌人的位置,投掷出两把黑键。但是和预想的反应相反,只听到刀刃刺中树干的声音。

  “……唔?”

  在惊讶的绮礼侧面,杀气的锋芒再次袭来。

  从左手方向又一次传来枪声。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不过这回比起之前的枪击要更加危险。之前关于敌人

是单独一人的判断,稍稍迟缓了自己的反应。

  第二次枪击的位置完全不同。移动的话未免太快了。不过,如果从一开始就有两名枪手的话,配合好时间进行十字

火力应该确实可以解决绮礼的。

  在疑惑不解时,这次又感觉到四个气息。绮礼迅速一只手两把,一共拿着四把黑键摆好架势,脑袋里闪现出新的直

觉。

  “这么说——是幻觉?”

  不是没有可能。自己已经相当深入森林结界。结界的组成包含了幻术,而且要是有能够操纵法术的术者在附近的话

,将绮礼个人作为目标造成知觉错乱是可能的。

  看不见的狙击手果然是单独一人吗?那么操作幻术的也是那个人物吗?或者说还有其他什么人在负责援护吗……

  不管怎样.在找到破除幻术的方法之前。只能随着敌人的节奏周旋。绮礼挥出四把黑键,瞬间向四方的气息连续投

掷。

  ——不出所料,无论哪里都没有击中的感觉。

  在绮礼因为毫无结果的展开焦躁而匝舌的同时。他的背后被子弹直接击中。

  第三次的枪击甚至毫无气息。应该说,开始的两次射击是为了让绮礼迷惑的佯攻才对。本来,既然能够操纵发出杀

气的幻术陷阱,理论上来说想封住真正的杀意也是可能的。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穿着僧衣的高个子就纠结着双脚仰面倒下。既没有痉挛也没有发出痛苦的呻吟。

  准确地击穿了脊髓将其秒杀了吗——如此判断的舞弥从狙击地点起身,用卡利科瞄准仰卧着的绮礼,慎重地向其靠

近。

  “——舞弥小姐,不可以!”

  早一步察觉到陷阱的爱丽丝菲尔传来了警告的话语.但是已经晚了。

  绮礼保持仰面没有起身。仅仅挥动一下手臂就投出了一把隐藏的黑键。从低轨道飞来的那把黑键撕裂了舞弥右脚的

小腿。夺走了她进行下一个动作的时机。

  绮礼就好像安装了弹簧的机械似地跳起来,朝着舞弥猛然开始突进。舞弥毫无畏惧地扣动了扳机。

   但是绮礼只是用双手护住头部,根本没有闪避。僧衣一直到袖子都由厚实的Kevlar纤维制成,而且滴水不漏地裱

上了教会代行者特制的防护咒符。9mm口径手枪子弹程度的话,就算是极近距离也无法贯穿。就算如此,每秒10连发打

入的250Foot—Pound的子弹动能,就像是金属球棒猛击一样不断冲击着绮礼的全身。但是他那锻炼到极限的肌肉铠甲,

在那冲击中完全保护着骨头和内脏。

  舞弥察觉绮礼全身都是防弹装备,立刻丢掉卡利科从大腿边抽出求生刀。和Kevlar纤维对枪弹的耐性相反,有着非

常容易被利刃切断的特性。枪不管用的话只有接近战才有活路。

  弹幕中断的同时,绮礼双手再次各拔出一把新的黑键,从左右向舞弥发动了十字斩。不过舞弥丝毫没有因为负伤的

右脚而有所迟钝,用厚重的匕首刀身弹回黑键的连击。

  虽然黑键的刀长远远超过匕首,不过终究是强化后投掷用刀类。在接近战中,比起由于极端的短柄而缺乏平衡的黑

键,反而是舞弥的大型匕首由于灵活的原因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能行的——!”

  舞弥以半舍身的姿势猛然冲了过去。黑键应该非常难以防御这种距离的攻击,而且就算被反击斩中,负重伤的几率

也很低。

  绮礼也以右手的黑键接住了舞弥右手的匕首。应该是打算依靠刀刃的长度反击,和匕首交错而过的剑影突刺了过来



  对此早有准备的舞弥,很简单地躲过了反击。只是稍稍偏了一下头便避过黑键的刀尖,就这么闯进敌人的怀里。

  但是就在舞弥确信胜利近在咫尺之时,她被绮礼意外的举动吸引住了目光。

  交叉反击的要领:两者交错的右手——绮礼应该握着黑键短柄的手是空的。他在突刺的中途放开了武器。

  也就是说,绮礼的右手从一开始就没有用黑键刺穿舞弥的意图——

  像老虎钳一样青筋突起的手指抓住了舞弥的右手。

  高耸着的黑衣高个子像蛇一样柔软地弯低身体,就那样潜入舞弥右臂之下。下一个瞬间,就好像肩托着受伤者的姿

势,绮礼从肩膀后面背负住舞弥的右臂。

  使用黑键的代行者——自己被这个先入为主的判断给骗了。在致命的绝望之中,束手无策的舞弥终于明白了。这动

作是中国拳法、八极拳——

  在绮礼的侧身与舞弥的腰部紧密贴近的同时,用左手肘对着舞弥的心窝一击,同时左脚也给予舞弥的支撑腿漂亮的

一击。

  完成得非常精彩的“六大开.顶肘”。在持有匕首的手被抓住以后,所有的动作都是一瞬之间完成的。不愧是八极

拳真髓攻防一体的套路。

  舞弥连收身都无法做到,重重摔在了地上。因为过于强烈的冲击,舞弥甚至陷入了手脚完全脱落的错觉,全身麻痹

无法动弹。意识里只感觉到受到肘击的胸部剧痛。肋骨断了两、三根应该是不会错的。

  尽管仅仅一击就让久宇舞弥陷入战斗不能的状态。但是绮礼却就此满足了。既然知道了卫宫切嗣的所在地,现在的

绮礼对她没有任何执着。绮礼为了迅速给她致命一击握紧拳头——那时,他看到了简直让他怀疑自己眼睛的情景。

  狼狈的舞弥也是同样的惊讶。的确之前已经说好,在和绮礼对决时。爱丽丝菲尔始终隐藏起来暗中支援自己的。但

是她——应该除了魔术的方式以外没有任何战斗手段的爱丽丝菲尔。从树丛中飘然现身。与言峰绮礼当面对峙。

  “夫人,不可以!”

  舞弥现在把自己表现出的恐怖和狼狈都抛到了脑后。对她来说,比起自己的身处险境,爱丽丝菲尔陷入危机则是更

加严重的问题。

  现在的切嗣如果失去妻子的话——作为发誓守护他的自己,没有比这更让人绝望的危机了。

  对绮礼来说,这个状况有些难以理解。

  自己是知道艾因兹贝伦这魔道世家因为过于偏重炼金术,不善长战斗魔术的运用的事情。三次圣杯战争中悉数在序

盘便无奈地战败,也都是因为他们北之魔术师一族对于实战极为脆弱的缘故。从找来卫宫切嗣这名佣兵的事态来看,他

们也应该对那屈辱的经历进行了反省。

  那么,在女护卫倒在地上的状况下,艾因兹贝伦的Master自己单独一人出现在绮礼面前的情势,难道不是最不可能

出现的事态吗?

  现阶段的绮礼也认为眼前的银发女子才是Saber的Master。那么她死去的话,那时艾因兹贝伦阵营的败退就是毫无

疑问的了。

  这个女人应该是就算付出众多牺牲也必须逃走的国王棋子才对。

  “——女人。你也许会觉得意外,不过我并不是为了打倒你才来到这里的。”

  在敌人的Master面前,这是如同放弃战斗的发言。虽然不认为对方会相信,总之绮礼做好了白费力气的觉悟试着进

行交涉。这与他所希望的事态发展差异太大了。在战场与卫宫切嗣相见,那才是绮礼的目的。和这前提比起来,圣杯战

争的形势只能算是第二。

  当然,自己并不期待对手会相信那些话——

  “我知道的,言峰绮礼。”

  ——因为自己并没有期待对方相信。所以银发女子的回答让绮礼更加混乱了。

  “我知道你的目的。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商谈。你无法抵达卫宫切嗣那里……我们会阻止你。就在这里。”

  “……”

  对爱丽丝菲尔来说,高个代行者困惑的表情是个吉兆。对方明显地在小瞧自己。敌人的大意就是己方的胜机。恐怕

,他知道艾因兹贝伦魔道的特性,判断她应该是不具备直接战斗能力的魔术师。

  爱丽丝菲尔拔出了隐藏在大衣袖口里的“拿手武器”。咋一看那根本算不上任何武器,是个靠不住的物品。她散布

在双手五指之间的.是柔软纤细的金属丝束。

  “夫人,这个男人是代行者——狩猎魔术师的达人!不是单纯的魔术可以对付的对手!”

  爱丽丝菲尔对蹲在地上、忍着疼痛这样喊道的舞弥回以静静的微笑。

  在哑口无言的舞弥和惊讶旁观着的绮礼面前,爱丽丝菲尔将魔力注入金属丝。非常细长的金属丝解开了集束,好像

生物一样开始在爱丽丝菲尔双手的指缝间流动。

  绮礼的认识有一半是正确的。爱丽丝菲尔继承的家传魔术的确都是物质的炼成和创制,还有应用。而且切嗣也不可

能指导她攻击性的魔术。本来,就魔术师位阶来说的话,爱丽丝菲尔比丈夫还要高位。切嗣在魔道上是不可能当她老师

的。

  他所教给自己的,不是人偶的生存方式。而是用哭泣、欢笑、喜悦和愤怒来讴歌生命——“活着”这个词汇的意味



  此外,他同时教给自己的还有名为“活下去”的决意。

  绮礼的认识有一半是错误的。爱丽丝菲尔早已有了将自己的魔术作为攻击手段而应用的“战斗”心得。那是她从一

直走在战斗人生中的丈夫身上学到的东西——想要和他一起“活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会面临“生存”的考验。她也一

定会面临战斗。

  “shapeistLeben!”(残骸哟,赋予你生命)

  通过两小节的咏唱,一口气编织出魔术。金属的形态操作才是爱丽丝菲尔的真正本领。

  这一秘术无人能及。

  银之丝纵横交错描绘着,形成复杂的轮廓。相互交错、结合,就好像藤编工艺品一样出现的复杂立体物体,有着凶

猛的羽翼和鸟喙,还有锐利的勾爪。那是以巨鹰为原型,精致的银丝工艺品。

  不对,那不仅仅是仿制模型——

  “kyeeeee!!”

  发出仿佛金属之刃划过似的高声嘶鸣,银丝之鹰从爱丽丝菲尔手上飞起。那是用炼金术现场制作的霍姆克鲁斯。是

被现在身临生死关头的爱丽丝菲尔赋予了生命的“武器”。

  那如同子弹的飞翔姿势,远远超过了绮礼的想像。他在嗟讶之间闪开了攻击,但像剃刀一样锋利的尖嘴还是擦过了

他的鼻尖。

  第一击挥空之后,银丝之鹰立即在绮礼头上盘旋。这次用两脚的勾爪扑了下来。目标是绮礼的颜面。不过,这对代

行者来说不是单方面的防御战。他毫不畏惧勾爪的锐利,用极具力道的拳头朝鹰打去。

  急速下降的鹰已经无法改变轨道。拳头干脆地直接击中了鹰的腹部。

  “唔!?”

  不过,发出惊讶声的却是绮礼。鹰在被拳头打中的同时恢复成不定型的银丝,这回像爬山虎似的缠住了他的右拳。

  尽管立刻用左手去扯,但是银丝连这只手也缠了起来。刚刚还以鹰的形态飞舞在空中的银丝.这回像手铐一样牢牢

地绑住了绮礼的双手。

  “……哼。”

  不过绮礼是在过去和无数魔术师进行过死斗的行家。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就猛然朝着爱丽丝菲尔冲去。只是双手

被封住根本不足为惧。只要接近发动一记踢击便可分出胜负。

  “太天真了!”

  爱丽丝菲尔叱道,向银丝中注入了更多的魔力。一束银丝从束缚绮礼双手的丝束中伸展开来,这次像蛇一样奔驰于

虚空之中,缠住附近的树干。

  这下就连绮礼也招架不住了。在丧失平衡站稳脚跟的间隙里.银丝紧紧缠住树干,不断拖动着绮礼,终于将他双手

手腕牢牢地绑在了树干上。

  那是粗细超过30厘米的成熟树木。就算绮礼想要发挥怪力,但要折断或者连根拔起都是不可能的。这回他终于完全

被封住了行动。

   不过就算如此。在绮礼的腕力下渐渐失去优势的是爱丽丝菲尔一方。本来绮礼的双手应该被银丝的压力挤溃才对

,不过锻炼得有如钢铁一般的肌肉坚固得超乎了想像。她的银丝几乎被崩断,处于濒临断裂的饱和状态。为了强化金属

保持紧缚不被崩断,爱丽丝菲尔只能不断地发动所有的魔力。

  “……舞弥小姐……快点!”

  掌握胜负关键的——是依然俯身在地的舞弥。能够给无法活动的绮礼最后一击的只有她。在不靠近到对方踢击可及

的范围。现在对着暴露的头部打上一枪也就足够了。对绮礼来说,像刚才一样用防弹服的袖子庇护住脑袋是不可能的。

  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受伤的舞弥恢复到了双手双脚拥有知觉的程度。她一边因为折断肋骨的疼痛呻吟着,一边慢慢

地移动,朝着丢弃的卡利科冲锋枪靠近。

  胜负是以秒为单位的毅力比拼——虽然因为魔力回路的疼痛而咬紧牙关,爱丽丝菲尔依然这样鼓舞着自己。

  舞弥捡起枪射击,只要保持银丝的强度维持到那时就好了。那样就可以排除言峰绮礼。对切嗣来说的最大威胁……

  可以说。这时两名女性仍然错误地判断了教会代行者这类人的可怕。

  关于中国拳法没有任何知识的爱丽丝菲尔,认为只是把双手绑在树上就能让绮礼毫无还手之力,她有这样的想法也

是无可奈何之事。但是修炼到密门的拳士,全身上下都是凶器。比方说,光是那双脚用力踏住地面——

  “轰”,震耳欲聋的响声使爱丽丝菲尔哑口无言。

  绑住绮礼的树干激烈地震动着。就好像被全力出击的拳打中一样。这么说来现在的声音——是用全身的力气打击树

木的中心,才会发出那样的声响。

  再次响起清晰的打击声。这次她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她听到了让人背脊发凉的破裂声。

  看不清状况。但是操纵银丝的爱丽丝菲尔通过触觉明白了。现在绑住绮礼的树干出现了巨大的裂痕,正好在银丝缠

绕的附近——也就是绮礼双手的正下方。

  绮礼以手背紧挨树皮的状态,正在全力地用拳头击打着树干。

   尽管爱丽丝菲尔不可能知道——但是拳法家拳头的力道,并不只是依靠腕力挥出产生的。将踏于大地的双脚之力

、腰部的回转、肩膀的扭动相乘.确实地将全身瞬间爆发力的总合集中在拳头之上。如果精通此种原理之人,那些最终

由手臂的运动发挥出的效果,和全身发出的力量比起来只能算是九牛一毛而已。必要的话,将拳头紧挨目标,只靠手臂

以外部位的“劲”就能发挥充分的打击力也不是不可能的——这就是通常被称为“寸劲”的绝技。

  第三次的打击声响彻森林。这次比之前更响,树干发出最后的悲鸣。被折断的纤维由于自重“咔嚓咔嚓”的断裂,

作为银丝支点的树木倒塌了。在那倒塌处,绮礼若无其事地摆脱银丝围成的圆环,用双手抓紧银丝将其一节一节地扯断



  爱丽丝菲尔因为魔术被打破产生的反馈感到强烈的脱力感,当场跪坐了下来。静静看着两名女性绝望的眼神,绮礼

用胜利者的从容步伐抢先走到舞弥要捡的卡利科处,用铁锤似的脚将树脂制的框架踩得粉碎。

  “你这家伙……”

  绮礼对还未能起身、俯身充满憎恨低吟的舞弥毫无兴趣地一瞥之后,随意地朝其腹部踢去。舞弥翻过身摔倒在地,

一动不动昏了过去。之后,绮礼用欠缺一切情感的冷淡眼神,注视着爱丽丝菲尔。



一130:32:40

  英灵们的战场,已经化为污泥的沼泽。

  不管如何斩杀都会无限出现的异型魔怪群。堆积如山的尸肉与飞溅的脏器和体液相混合,被两双脚踢散、搅拌,形

成比地狱还要可怕的混沌。

  比腐臭还要刺鼻的魔怪脏器的气味像雾一样浓厚,充满这气息的空气已经和剧毒的瘴气没什么分别了。活着的人类

只要吸入大概就会肺部腐蚀而死。

  到现在为止。Saber和Lancer斩杀的敌人的数量早已超过了500。

  “……会这样毫无止境,除了惊讶真是叫人叹服。”尽管Lancer现在仍未露出疲惫之色,不过嘀咕声实在是显得很

苦涩。

  丝毫看不出胜负的趋势。明明有两名骑士职阶的Servant大显神威,可是被再次召唤并填充包围圈漏洞的怪魔数量

,到现在依旧没有减少。

  “是那本魔道书,Lancer。只要有他的宝具……这个战局就不会改变。”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听了Saber的低语,Lancer很郁闷地叹了口气。

  但是,想要从那家伙手里打掉书的话,无论怎样都必须突破这道杂鱼组成的墙壁。”

  魔怪集群嘲笑似的一边摆动着触手,一边慢慢地逼近过来。那些异型的生物们大概既感觉不到死的恐惧,也没有疼

痛感。它们好像觉得只有被斩杀才是幸福,疯狂地朝Saber他们袭来。

  同时对付着Saber和Lancer两人,Caster现在仍然继续着持久战。既然这是他的计策,当然就应该有确实的胜算。

Caster和那宝具发挥的魔力,已经如字面意义一样只能看作是无穷无尽的了。

  “……Lancer,这个时候破釜沉舟,要不要赌一赌看?”

  “虽然在耐力方面输给他了叫人不爽,不过就这么一直和杂鱼们玩下去也不行——好吧,我接受,Saber。”

  在Lancer一口答应下来之后。Saber注视着直到Caster为止的可怕肉壁,慎重地估计着那厚度和密度。

  这时她最大的秘技——直觉判断她的想法为“可行”。必杀一击,有充分的释放价值。

  “我来开辟道路。是仅此一次的机会。Lancer,你能跑得像风一样快吗?”

  “嗯?——哼哼,原来如此。真是简单明了。”

  虽说只有一次,他们也是赌上生死、战斗过的对手。两人都已牢牢记住了那时使出的所有秘技。现在的Lancer,对

于Servant.Saber准备使用的技能和其意图.不需要多说也能够理解。

  “在悄悄嘀咕什么呢?是最后的祈祷吗?”

   Caster从容不迫地嘲笑着两名Servant。现在和Saber他们战斗的不是他,可以说是他的宝具“螺泯城教本”。

Caster就好像在安全圈里旁观战斗的观众一样。只是优雅、泰然自若,最多也就是嘲讽一下刺激敌人的神经而已,他的

“攻击”达到这样的程度就够了。

  “恐怖吧!绝望吧!仅靠武力能战胜的‘数量差距’是有限的。哈哈,觉得屈辱吧?被既无荣耀又无名誉的魍魉们

压垮、窒息吧!对英雄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加羞耻的了!”

  就算被对手愉快地嘲弄。Saber依然不卑不亢,只是以决然而冷静的表情挥舞着右手的剑。

  毫无动摇的眼神注视的,只是——必须取得的胜利而已。

  “哈哈,那美丽的面容……现在给我因为悲痛而扭曲吧,贞德!”

  “Giiiiiiii!”

  魔怪的集群一起吼叫起来。它们一边发出不知是欢喜还是憎恶的异样怪声,一边向着包围的中心杀去。

  就是现在——一决胜负之时。

  骑士王高声向那尊贵的宝剑命令道。

  “风王之锤!”

  在旋卷的大气正中,闪耀出黄金的璀璨光芒。

  守护圣剑的超高气压集束。被从无形屏障的束缚中解放出来——有如凶猛的龙咆,轰然迸发出来。

  一击必杀的秘剑。宝具“风王结界”的变通使用。在昨晚对Lancer之战中是为了加速突进而放出了这超强的风压。

如果向着敌人放出的话就会成为横扫万军的暴风铁锤。

  因为过于集中在一起,结果魔怪们遭受到超常威力的打击。

  像固体一样被凝缩的超高压疾风将魔怪们粉碎,把切碎的肉片、砂土与木屑一起搅拌着。就仿佛被看不见的巨人之

手横扫大地一般开出了一条笔直的道路。在被气压吹散的那个瞬间,魔怪们的包围被完全贯通了一个窟窿。

  “风王之锤”的破坏力被数重魔怪防线所抵消。到达Caster处时已削减为吹散长袍衣角程度的强风。

  然后,被打穿的窟窿就是通道。不过,根据被召唤来的魔怪的密度来看,只能算是可以立刻被堵上的短暂破绽。

  “什么——?”

  尽管这样,Caster还是发出了惊愕的声音。因为洞穿包围的并不只有风的一击。

  物体在大气中以超高速移动时,会撕裂正面的空气,背后的空间则反而会留下真空。当然,那真空会卷入周围的大

气,成为追逐先行通过之物的气流。现在的汽车大赛中,就存在后面的车辆紧跟先行车辆的背后,利用那“Slip

Stream’’增幅加速的技术。

  saber从风王结界解放的气压,就引发了同样的现象。在击溃魔怪大军的同时,吹过的疾风背后产生真空,在那里

准备好了“疾风的特异点”。

  然后,毫不迟疑地冲入那逆卷气流之中的——正是等待这一击的Lancer。

  “来吧——觉悟!”

  那是不单需要超人的体术,还必须拥有和同伴行动一致的配合才能使出的绝技。但是Lancer仅仅看过对手saber用

过一次“风之秘剑”就做到了那奇迹般的配合。

  Lancer一跃之间穿过卷杂着血风和肉片的通道,势如收起羽翼的追风之燕一般。在他的脚尖再次接触大地之时,与

caster的距离已不到十步,那中间没有任何阻碍的屏障。

  “逮到你了,Caster!”

  “呀~!?”

  因为主人的危机而转过身去的怪魔们,一起伸出触手向Lancer的后背袭去。但是Lancer没有回头,一边用左手的短

枪在身后像风车般旋转斩落追击的喽罗,一边侧身逼近Caster挥出了右边的长枪。

  赶上了——可惜离必杀失之毫厘。长枪的一击只是枪尖稍微切到表面,没有伤及要害。

  但是枪兵手中的宝具是就算只有那样轻轻地一刺,也绝对会分出胜负的武器。

  “接招,‘破魔的红蔷薇’!”

  真红之枪随着一声低吼刺出。那枪尖触及的不是caster瘦弱的身体——而是其手上拿着的魔道书的封面。

  曾经切开Saber的“风王结界”,无视魔力之铠的防御将其贯穿的赤枪之刃。那是能够切断各种魔力必杀的“宝具

杀手”。对完全依靠魔道书的强大力量召唤魔兽为之驱使的Caster来说,这就好比将军的决定性一击。

  “轰隆”,像是浪头拍击礁石的声音响彻森林之中。

  地面上无穷无尽的异形魔怪在瞬间一齐液化,原本由祭品的血肉创造出的魔怪,再次变回鲜血的模样飞散了。“螺

泯城教本”的魔力供给断绝的那个瞬间,它们就丧失了以肉体具现化的力量。

   在大步后退的Caster手中,魔道书立刻启用了作为魔道炉的技能,迅速再生损伤的封面。只有“破魔的红蔷薇”

之刃接触到的瞬间才会遮断魔力,并没有破 坏宝具本身的威力——但是,被解除过一次的魔术已经无法挽回了。而且

就算要再次重复召唤之术,Saber和Lancer的宝剑和双枪也不可能给他那种时间。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在绝望的状况下,Caster的表情扭曲到了翻白眼的程度,口吐白沫的大发雷霆。Lancer对其则用与生俱来的微笑一

带而过。

  “如何啊?现在的Saber取回‘左手’的话,这也就是举手之劳了吧。”

  但是Saber这方面,根本没有像Lancer那样开玩笑的心情。

  直到决出胜负为止,在她脑海里回荡的,都是被凄惨撕裂、残杀的幼儿们那最后的惨叫和泪水。

  “……做好觉悟了吧,邪魔外道。”

  骑士王一边静静地吐出愤怒的声音,一边用右手举起黄金的宝剑.那剑尖直指Caster。

  

  —130:32:31

  愤怒像硫酸一样,一点一点着实地腐蚀着凯奈斯的内心。

  他是一流的魔术师。本来是绝对不会因为感情而丧失冷静的。在真枪实弹比试的局面中更是如此。

   实际上,如果这是一流的魔术师同行之间的秘术决斗的话。凯奈斯应该会和怒气什么的无缘吧。应该会感叹、敬

佩对手的手腕,冷静地推断其真正价值,专心施展作为对敌人秘术相应回礼的魔术。那样高贵而充满夸耀的绅士游戏,

才是凯奈斯所知道的“战斗”。他赌上使用圣杯的权利,和远坂时臣、间桐脏砚,还有尚未谋面的四名优秀对手们竞争

。来到了这个极东的偏僻之地。

  可是——右肩伤口的疼痛阵阵袭来。仿佛在嘲笑凯奈斯、侮辱他一样持续疼痛着。

  这不是因为战斗所负的伤。绝对——那种东西不配被称为“战斗”。

  就好像踩在了腐烂的地板上、就好像打翻了煮锅一样、就好像仅有的一件好衣服沾上了泥巴似的。

  对手是不配被称作敌人的蝼蚁之辈,是连进入视野都觉得污秽、不愉快的垃圾。

  这种事情只是琐事。类似被野狗咬了这种程度的事情。

  只是运气不好。当作倒霉一笑而过就好了。

  就算这样说服自己——肩膀的伤口还是痛苦不堪。像一点一点被火烧的剧痛苛责着凯奈斯的骄傲,蚕食着他的自尊



  凯奈斯冰冷的脸像面具一样面无表情。既没有叫骂也没有咬牙切齿。在旁人看来,那决不是“愤怒者”的表情。

  没错。他没有憎恨任何人。那愤怒全部都指向自己内心。只是被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态——被不可能、不合理的事情

惹火了而已。

  “不可能——”

  无处可去的怒气变成破坏冲动沿着月灵髓液传播,凯奈斯用刃之鞭击打着周围一带走廊的墙壁。

  “那种下贱的废物使我流了血……不可能的!决不应该的!”

  凯奈斯用梦游症患者似的步伐,追逐着逃走的卫宫切嗣。只有不定型的水银块代替主人的内心,充满杀气地追随着

他。

  对阻挡去路的门不是推开,而是用水银的重量粉碎。

  花瓶也好、绘画也好、雅致的家具也好,看到的装饰品全部粉碎破坏掉。

  途中有许多的陷阱。用绳子拉住凯奈斯无防备的手指,或者一踩到绒毯里的信管,配置好的手榴弹就爆炸,地雷放

出霰弹。那时,瞬间扩展开的水银防护膜便会奋不顾身的全部将其遮断。

  设置的陷阱就好像骗小孩的玩具,那滑稽让凯奈斯觉得真是可笑。但是那笑声,同时又在嘲笑着被玩具一样的骗小

孩把戏弄伤的凯奈斯自身。

  自嘲像剃刀一样切割着自尊。那屈辱更加燃起了他心中的怒火

  罗德.艾卢美罗伊值得夸耀的礼装,不是为了这种愚蠢的儿戏而使用的东西。他的水银应该是接下枪弹、弹开灵刀

、突破魔术的炎、冰和雷击的武装。应该是让仇恨他的魔术师在惊叹、敬畏的同时抵达死亡的秘术才对。

  那么,现在他的丑态算是什么呢?

  发挥自豪的礼装追踪的对手,却是不知名的一只老鼠……每一分一秒的经过都让他感到屈辱。肩膀的伤口越来越疼



  毫无止境的歇斯底里恶性循环——不过,那个也终于看到了结局。

  就算再怎么广大的城堡,在逃向楼上时退路就变得很有限。老鼠终于被追赶到了三楼的走廊尽头。凯奈斯提前派出

的索敌水银流这次准确地发现了其位置。目标看来已经死心一动不动。应该是打算在那里和凯奈斯进行最后的对决吧。

  对决——凯奈斯在脑里浮现出那个词汇,不禁失声笑了出来。

  看来敌人还没有放弃。原来如此,曾经让凯奈斯受过一次伤。如果再次被同样的侥幸惠及的话,也许还有胜机。应

该是以穷鼠咬猫的气概做出了决断。

  “蠢货……”

  凯奈斯紧闭的嘴角因为冷笑而扭曲,他小声这么说道。

  那只老鼠能够对凯奈斯给以颜色,既不是手腕也不是奇策,只是单纯名为不合理的偶然。有必要让他知道这个区别



  不是对决。这是处刑。是虐杀。

  凯奈斯一边全身激荡着残忍的杀意。一边和自己的礼装一起转过最后的拐角,来到走廊的尽头。



  基本上符合卫宫切嗣预想中的设定。第三次和凯奈斯.艾卢美罗伊.阿其波卢德对峙着。

  距离不到三十米。走廊的宽度六米有余。没有遮蔽物。没有退路。

  凯奈斯的月灵髓液能够对切嗣发挥致命的速度和威力的范围.大致估计是7.5米以内。在他接近到那距离之前,攻

击权掌握在切嗣这边。

  左手——在更换好弹夹的卡利科螺旋弹仓里.50发9mm子弹等待着射击的瞬间。

  然后,在右手中的是礼装Contender。仅仅只有一发的弹仓,已经将“魔弹”装填完毕。

  切嗣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求饶、只是拿着两把枪无言强立的样子,让凯奈斯更加不愉快地扭曲了表情,吐出嘲讽的揶

揄。

  “你不会以为之前的方法还会奏效吧?卑贱的家伙。”

  不会奏效。奏效的话这边也会伤脑筋——不过,这种事情不必对他多说。有必要让凯奈斯认为切嗣会傻到重复和刚

才完全一样的攻击。

  “我不会简单杀了你。只治疗肺和心脏使其再生,再从指尖开始慢慢地收拾你。”

  凯奈斯阴惨地说着,慢慢地一步步向切嗣走来。在他身旁旋转的月灵髓液一边威吓似地伸缩着无数的鞭子,一边摇

动着那尖锐的前端。

  “一边悔恨,一边痛苦,一边绝望的去死吧。然后在死时诅咒吧。诅咒你雇主的胆小……侮辱圣杯战争的艾因兹贝

伦的Master!”

  正好——切嗣一边把凯奈斯的处刑宣言当作耳边风,一边在内心窃笑着。他所提出的Master替代计划,最终看来是

有效的。

  距离,十五米。要行动的话就是现在。

  切嗣对着逼近的凯奈斯,首先用左手的卡利科全自动连射出雨点般的9ram子弹。那和一楼走廊的偷袭是完全相同的

重演。引诱月灵髓液的自律防卫的牵制性攻击。为了使其无法完全防御接下来Contender的一击,这是削弱水银防御幕

的佯攻。

  当然,凯奈斯·艾卢美罗伊是不会再中同样招数的。

  “Fevor,meisanguis!”(沸腾吧,我的血液)

  立刻发动的水银防御形态。不过这次不是膜状。月灵髓液跃到主人面前,从地板直到天顶一起林立出无数的逆棘。

那就像密集的竹林一样覆盖住凯奈斯的身体,还完全遮蔽住了飞来的子弹。

  如果不是火焰或者喷雾这类的攻击.就没有使用膜状防御的必要。子弹这种东西,只需阻碍其直线前进就会变得无

法攻击。那么只需“柱”型防御便足够了。

   自然,让水银块像剑山状展开所需的魔力不是单纯的膜状形态可以比拟的。绞成钢丝一样粗细的每一根逆棘,都

必须附加上能够弹开子弹的硬度和韧性。这次的自律防御,是动员了凯奈斯所拥有的全部魔力才完成的。他双肩上刻下

的阿其波卢德家传魔术刻印循环到极限,对持有者的肉体造成剧痛。

  可以说,这次的防御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被水银之剑山阻隔的子弹发出喧嚣的金属音,在密集的逆棘缝隙间不断地来回弹跳,最后失去威力掉落在地上。没

有一发抵达凯奈斯的身体。

  接着,切嗣右手的Contender发出了吼声。这就是第一次贯通月灵髓液的防御时,使凯奈斯负下了痛恨的伤痕,有

远远凌驾于9mm弹之上大破坏力的单发弹。

  但是,剑山状的水银防御度不是膜状形态可以相比的。

  必杀的一击在接触到水银之逆棘的刹那,其他所有的逆棘有如捕蝇草一样闭合起来,一起包围住子弹。密集的细微

逆棘集团瞬间变成单一的粗大柱状,封杀了点30—06SpringField弹。

  旨在自曲变换的月灵髓液大显身手。那致密的完美流体操作魔术的手法,应该就是不辱名门阿其波卢德家之名的极

限绝技吧。

  漂亮地完成费尽心技的魔术的那个瞬间——凯奈斯.艾卢美罗伊的命运也到此为止了。  

  就算是缔结契约的Master和Servant,想要远距离进行意识沟通。也必须通过念话之类的通信手段。

  不过如果是由于令咒的束缚而相连的二人,无论哪一方陷入了关乎生命的危机时,另一方都会迅速察觉气息的紊乱



  因此.凯奈斯濒临绝境的状况也迅速地传达到了仍在森林中的Lancer。

  “什么——!?”

  Lancer凝然转身朝艾因兹贝伦城的方向望去,正好是在击破了Caster的魔怪大军。正准备和Saber一起收拾仇敌的

时候。Lancer这时才第一次知道,本以为在后方监视自己战斗的Master其实早已冲进敌阵,正在进行另一场战斗的事实



  Lancer刹那的动摇。对陷入绝境的Caster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空隙。

  在Caster手中,早已再生完毕的螺泯城教本迸发出魔力的奔流。当然,Saber是不会坐视魔术师的咒文不管的。

  “垂死挣扎!”

  为了在咏唱之前打倒对手,Saber右手单手挥起宝剑冲上前去。

  但是Caster还没有蠢到在剑刃前咏唱咒文。他连一音节的咒文都未咏唱。只是将宝具产生的魔力之流胡乱爆发出来



  虽说先前的召唤魔术被无效化了,不过染红大地的血泊仍然连接着魔力通道。无法控制而喷出的魔力流入那血糊之

中,但没有形成任何形状最终破裂开来。

  “晤……”

  在踏入斩击范围之前被封住了视线,就算是Saber也没有采取贸然的举动停下了脚步。

  Caster从一开始就没有完成咒文的打算,强行发动了明显会失败的魔术。现在这样做就足够了。未能形成召唤兽的

血液,因为饱和的魔力瞬间沸腾、气化,变成雾状向周围扩散。这是只有宝具能够供给庞大的魔力才能实行的鲁莽技能



  他所期待的——是眩目的烟雾。

   就算是自信过剩的Caster,在这个状况下也判断出不可能反败为胜。趁着血雾遮住Saber和Lancer视野的空档,魔

术师的Servant立刻解除了实体化。以三大骑士职阶中的两人为对手,连丢下台词的空闲都没有。咽下愤怒和屈辱,灵

体化的Caster迅速离开了战场。

  对Caster来说侥幸的是,Saber没有进行灵体化并追踪的技能;而拥有该技能的Lancer因为Master的危机,现在也

不是追踪的时候。

  “混帐……多么卑鄙的家伙。”

  Saber一边愤怒地低语着一边从周围的大气唤回“风王结界”。清静的风立刻从四面八方吹来,刮散了血雾的污秽

。在再次招回隐蔽宝剑形体的风王守护、两名Servant恢复视野的时候,Caster不要说身影,就连灵体的气息都消失了



  “Lancer。怎么了?”

  Saber对Lancer本来可以轻易追击敌人却眼睁睁看着Caster逃走一事,没有诘问而只是平静地问道。看他那脸色大

变的表情,有什么事情发生是一目了然的。

  “我的主人正陷入危机……看来,他丢下我去攻击你那边的根据地了。”

  Lancer很难启齿地解释道。Saber也大致理解发生了什么,露出苦闷的表情。

  “结果……所有事都按照切嗣的预期进行吗。”

  并非本意。她没有打算完全否定奇谋异策。但是切嗣布下的冷酷陷阱,和骑士王立于战场时不能动摇的信念。是无

论如何都无法相容的存在。

  “一定是我Master的杰作……Lancer,最好快一点。赶快去救援自己的主人。”

  面对Saber毫不犹豫的催促,枪兵首先是瞠目结舌,然后感慨地深深低下了头。对Saber来说,那明显是与主人作对

一样的判断。在这里拖住Lancer争取杀死他主人的时间,才是为了胜出圣杯战争想当然的选择。

  但是这么说的话,对Lancer来讲,也没有以解救Saber危机的形式与Caster战斗的必要。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愚蠢,

所以现在,也不可能认为让开道路的Saber很愚蠢。

  “骑士王,抱歉。”

  “没什么。我们两人发过誓要进行骑士的对决。一起将那荣耀贯彻到底吧。”

  Lancer稍稍点点头,以灵体化的姿态消失了。就那样化为一股旋风朝森林深处的城堡疾驰而去。

  上一代的卫宫世家在判定诞生的嫡子的“起源”时,因为那奇异的结果不知所措,将婴儿命名为“切嗣”。

  大致上是“火”与“土”的二重属性。详细归划的话,是“切断”和“结合”的复合属性。那是他与生据来的灵魂

形态,也就是“起源”的本相。

  切、嗣——称呼为“破坏和再生”有少许细微的不同。因为切嗣的起源并不意味着“修复”。比方说,切断之后又

结合起来的线,结点的粗细会发生变化。就是说,“切而嗣”的行为,会使对象产生不可逆的“变质”。

  被要求进行手工制作的作业时,切嗣特别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起源。他的手并非很灵巧。如果是普通道具,坏掉也可

以修理。但是一变成精密机械.事情就突然变得相反。他越是想要修理,那机械就会损坏得更加致命。

  就事实而言,切嗣的手工技术算不上高超。如果只是普通的金属线坏了,接上切断的部分就可以恢复原来的用途。

但是,以同样的要领用于修理精密的电子回路的话,结果却是致命的。那并不是只要接上就好的物品。只要接线乱掉,

回路就会丧失机能。

  “根源”不是仅仅因为切嗣的性格和气质而造成的,从魔术的观点来说,是灵魂深处根基的本质。

  在制作自己的礼装时,卫宫切嗣将自己拥有的极其特异的“起源”做了最大限度的活用。他侧腹的左右第一二肋骨

都被切除掉。将取出的肋骨研磨成粉状,然后用灵魂工程凝缩,作为弹芯封入六十六发子弹中。

  这子弹会对“被击中”的对象将切嗣的“起源”具现化。如果命中生物身体的话,那里既没有伤口也没有出血,只

是中弹的部位变得像是坏死的旧伤一样。表层看起来像是治愈了,但是神经和毛细血管没有准确再生,丧失了原本的机

能。

  而且拥有概念武装这一功能的这发子弹,对魔术师还会构成更加严重的威胁。

  六十六发的子弹之中,切嗣已经消耗了三十七发。但是那里面没有一颗的浪费。使用他身体一部分制成的子弹,已

经完全破坏了三十七个魔术师。

  而现在第三十八颗“起源弹”,又切断了另一名新的牺牲者的命脉。

  凯奈斯大概到最后都没有理解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剧痛遍及全身的那个瞬间,心肺脏器和神经网就已

经被撕裂得乱七八糟了。

  在他的喉咙发出惨叫之前先喷出了鲜血。因为神经支离破碎的错误动作使得全身肌肉抽搐,身着洒脱西装的修长身

体表演起滑稽的舞蹈。

  依靠猛烈的压力使魔术回路中循环的高密度魔力,突然开始无视线路胡乱暴走,结果破坏了术者自身的肉体。在月

灵髓液防御住Contender的一击时,凯奈斯受到了比直接被子弹击中更加严重的损伤。

  在切嗣的魔弹被魔术干涉的场合,子弹中“起源”产生的影响会严重地反馈到术者的魔术回路上。

  把魔术师的魔术回路比喻成高压电流回线的话,切嗣的子弹就是一滴水。导电性的液体如果附着在致密的电气回路

上会怎么样——因为回线短路导致电流破坏回路本身,造成彻底的故障。

  和那一样,使得魔术回路“短路”,就是切嗣礼装的恐怖效果。

   如果想要避免切嗣的魔弹造成损害,就要不依靠任何魔术,只使用物理手段防御子弹。针对这一点,切嗣使用点

30—06SpringField弹可以说是一个恶辣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能够完全防御住这种狩猎来福枪专用子弹的

防具。那是以穿透力见长的弹种。只要不乘坐装甲车的话,就绝对无法避免负伤的。

  仅仅一发。只是那样就已经足够。切嗣敢于选择不适合实战的Thompson.Contender这把枪作为自己的礼装,就是

为了将其作为具有最大物理性破坏能力的手枪来携带使用的。

  在爱枪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切嗣用手指按住扳机,将长长的枪身像甩掉血迹似的朝下甩动。空弹壳顺势从折叠构

造的弹仓中弹向虚空。带着淡淡的硝烟残渣掉落到大理石地面上。

  切嗣对胜利没有任何感慨。这次也和之前一样,成功的引导加上计算好的结论。仅此而已。

  切嗣魔弹的杀伤力大小,取决于命中目标的瞬间,目标激活了多少魔术回路。因为破坏术者身体的是术者自身的魔

力。在这一点上,对于凯奈斯是绝对致命的。因为他不断被挑衅而发挥出极限的魔力,使切嗣获得了所期待的最高结果



  就算是如此威猛的月灵髓液。如果术者的魔力中断也就到此为止了。凯奈斯倒伏在恢复原本液态撒满地板的水银之

海中,身体微微痉挛着。曾经的罗德.艾卢美罗伊现在也变得像婴儿一样无害。现在他的身体不要说拥有作为魔术师的

力量,就连正常人的机能都未必剩下。

  虽然丢下不管他迟早也会毙命,不过切嗣的原则是对倒下的敌人确实地给予最后一击。他将还有子弹的卡利科切换

到点射,朝着已经形同活死人的凯奈斯走去。在极近距离对其头部开上一枪。这样争夺圣杯的七组之中就有一组脱落了



  但是那时,切嗣感觉到有股庞大魔力气息正在逼近,皱起了眉头。

  切嗣毫无迟疑的立刻举起卡利科瞄准,朝倒下的凯奈斯连续射击。不过子弹在虚空中迸发出火花,向四面八方弹开

消失了。使出无法看清快速动作的,是赤与黄的双枪。

  面对在庇护凯奈斯的位置实体化的Lancer,切嗣只得咂舌。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敌人的Servant所阻止,这实在是无

法预料。

   本来,切嗣从凯奈斯单身进城这件事上,以为Saber拖住了Lancer。可是这么一来,枪兵是如何突破骑士王的呢?

如果Saber战败的话,切嗣也应该会确认魔力的供给方消失的。可是切嗣的魔力依然被在某处的Saber切实地吸收着。他

的Servant毫无疑问还健在。

  那么,得到的结论只有一个——只能认为是Saber主动为Lancer让开了道路。

  Lancer用冰一样的眼神注视着动摇的切嗣。用右手握住两支枪,腾出左手抱起凯奈斯的身体。切嗣并未对咋看之下

毫无防备的举措贸然出手。子弹对Servant毫无用处的事情,刚刚才被证实过了。

  “——现在在这里将你刺穿是多么容易,你应该明白吧?Saber的Master。”

  对Lancer来说,如果没有Saber刚才说过的话语,应该很难看出眼前这个不像魔术师的男人才是艾因兹贝伦的

Master吧。但是他知道主人凯奈斯的实力。既然是能够打破罗德.艾卢美罗伊魔术的高手,已经没有怀疑的余地了。

  但是——不,正因为如此。Lancer的枪尖才没有指向切嗣。

  “不会让你杀死我的Master。我也不会杀死Saber的Master。我也好她也好,都不希望以这种形式终结。”

  “……”

  是这么一回事吗——切嗣再次对自己和契约的Servant之间的相性相悖而叹息。

  “绝对不要忘记啊。你现在能够活下去,全都是因为骑士王的高洁。”

  Lancer话中带着冷冷的讽刺告诉着切嗣,然后就抱着凯奈斯撞破身旁的窗户跃向城外。

  切嗣没有愚蠢到会去追击。正如Lancer所说,那完全是自杀行为。既然现在Saber不在这里,切嗣也就没有办法。

  不,就算Saber就在身边,切嗣会把事情托付给她吗?

  虽然那个Lancer的英灵迪卢木多也是相当老实的家伙,不过Saber那与之相比毫不逊色的愚蠢骑士道精神,则完全

超过了切嗣的理解范围。

   大概,她脑袋里深信不疑地认为Lancer决不会杀死切嗣吧。觉得她完全不正常。骑士王居然会允许将自己的

Master独自暴露在敌人的Servant 面前。如果Lancer失言的话,那时她的圣杯战争就到此结束。就算那个枪兵没有这个

打算,如果凯奈斯还有意识的话。应该会用令咒强制他吧。她难道连那种程度的可能性都没想到吗?

  切嗣适当地发着愣,点燃了叼在嘴里的香烟。

  多么讽刺啊。单方面和敌人的Servant结下愚蠢透顶的信赖关系和自己的Master却隔阂深重的英灵。就算以最优秀

的能力而自豪,但有这么难以驱使的棋子吗?

  果然还是应该更加慎重地选择自己的Servant——切嗣到现在才一边痛感到此事的失败,一边和叹息一起吐出紫烟



  

  —l30:32:15

  “——女人问你一个问题。”

  言峰绮礼一边朝束手无策呆立着的女人慢慢走去,一边用深沉的声音说道。

  作为她护卫的黑发女人,已经像块破布一样被自己毫不留情地打倒在地,根本算不上威胁了。

  “你们两人,好像是为了保护卫宫切嗣而向我挑战的——那是谁的意志?”

  “……”

  绮礼用一只手掐住保持沉默的艾因兹贝伦的霍姆克鲁斯,轻轻将她举了起来。像雕像一样端正美丽的面孔因为痛苦

而变得扭曲。

  “我再问一遍。女人,你们是根据谁的意志而战。”

  绮礼的问题对他来说是切实想知道的事情。到底是谁,在通往卫宫切嗣的道路上设下无谓的妨碍——那个真相对他

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有一点绮礼已经看穿了。

  无论怎么找,这霍姆克鲁斯的身体上都没有令咒。她不是Servant的Master。现在这过于轻率的行动,绝对不是

Master会做的。

  那样的话,真相就和时臣在最初阶段所预见的一样——果然卫宫切嗣才是Saber的Master,这两名女子只是单纯的

棋子。

  好了,这里问题就来了。

  如果是切嗣命令两人袭击绮礼的话——略过,单纯只是对绮礼过低评价了。对女人们来说,以自己为对手实在太自

不量力了。只是这样而已罢了。

  或者说除了卫宫切嗣以外还有其他的司令塔——那个也略过。艾因兹贝伦的首要目标是保护作为Master的切嗣。为

此,任何牺牲都在所不惜。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就不惜消耗人命吧。

  只不过,无论哪种可能性都留有共同的疑问。

  绮礼再次仔细端详因为需要氧气而喘息的银发女子面容。是一张太过美丽工整而像是人偶一般的脸。红宝石一样的

红色瞳孔。和肖像画上流传下来的“冬之圣女”莉斯拉依黑.由斯苔萨一模一样的模样。

  这个霍姆克鲁斯不是Master,但是既然参加了圣杯战争。那这个应该是担任“圣杯容器”职责的人偶不会错的。那

么她应该是在圣杯战争的终盘成为关键的重要存在。将这样的棋子派往战斗前线暴露于危险之中,绝不是单纯因为人手

不足而造成的愚行。

  ——绮礼突然感到脚尖传来奇怪的重量感,于是低下头看去。

  因为是过于些微、不值得注意的存在,所以绮礼根本没有意识到。刚才开始从低处传来的微弱痛苦的喘息.不知何

时已经接近到了绮礼的脚边。

  满身创痍的黑发女子伸出颤抖的手臂抓住了绮礼的右脚。

  尽管握力很弱,不过这大概是她现在全身的力量了。已经既无法站立,也无法握紧拳头。就算如此,那昏暗的燃烧

着憎恨的眼神仍然毫不动摇地凝视着绮礼。

  “……”

  绮礼无言地抬起了脚.朝肋骨被粉碎的女人胸口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已经连悲呜都无法发出的女人没有因为痛苦

出声。只是由于从肺部被挤出的空气而悲惨地发出“咕”的声音。

  女人就算这样也没有放手。就好像紧紧抓住流木的漂流者一样,用衰弱的手臂抓着绮礼的胳膊,只是用憎恨的表情

继续凝视着绮礼。

  绮礼再次移回视线,抬头朝被举在空中的银发女子看去。

  霍姆克鲁斯就算被抑制了呼吸,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她的表情却看不出恐惧。如果只是如此的话还没有什么不可思

议的。非人的仿制品人偶的话,当然没有对死或者痛苦感到恐怖的感情——但是,那样就讲不通了。因为霍姆克鲁斯的

红色瞳孔里,毫无疑问充满了憎恶和愤怒死盯着绮礼。

  从空中、从地面上,两个女人的眼神充满怨恨地向绮礼怒视着。

  “决不让你从这里通过。”

  “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在这阻止你。”

  两个人都没有回答绮礼的问题。命令她们迎击绮礼的会是谁呢?

  无论怎么思考,推理都会产生矛盾。

  在那里,绮礼又假设出一个可能性。

  要是这两个人根本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指示和许诺,完全根据各自的判断前来挑战绮礼的话会怎么样呢?

  ——那是决不可以忽略的情况之一。

  绮礼突然感觉到熟悉的灵体气息悄然无声地来到了自己身旁。Assassin念话的声音直接传到了绮礼的脑中。

  “Caster、还有Lancer及其Master全部都战败离开这座森林了。Saber很快就会赶来。我的主人,这里很危险。”

  绮礼冷淡的听完Assassin的报告,失望地点点头。继续在这里做什么都是徒劳的了。自己从正面面对Servant·

Saber是没有胜机的。应该说.现在从这里退却能不能平安地逃走都很危险。

  现在能够使用的计策——只有阻止Saber的追击吗?

  绮礼从上衣里抽出新的黑键,毫无踌躇、就像裁断布匹一样随意地刺穿了银发的霍姆克鲁斯腹部。

  “唔……!”

  人造的女人发出不成声的悲鸣,从喉咙里逆流出鲜血。原来如此,是红色的吗——绮礼一边想着无聊的感慨,一边

将手上痉挛的身体丢到了地上。

  总之避开了要害。在因为出血死亡前大概可以坚持几分钟。是去抢救她,还是见死不救追击绮礼。即将赶到的

saber应该会面临这两个强制选择。

  到此为止,绮礼看都没看两名濒死的女人,开始沿着来时的道路在树木之间疾驰。

  在一个状况结束之后,没有做多余考虑的余地。对刚刚还进行死斗的两名女性,也没有任何值得回想起的价值。

  尽管这样,奔跑的绮礼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那两人的眼神。

  那是真正的憎恶。她们的杀意决不是因为义务感或者职业意识产生的。

  女人们并不是为了保护艾因兹贝伦的胜利,而是为了保护卫宫切嗣那个人。如果是前者的话,两人应该会在城内与

切嗣配合迎击外敌。她们没有采取这种稳健的战法,而是尝试撇开切嗣进行防御。

  远离卫宫切嗣的意图,仍然想要保护切嗣的意志。对不可能胜利的战斗渴望胜利的执着。

  那些女人对切嗣这个男人期待、托付着什么。在战力差距和胜率无法解释的领域,守护着、贯彻着什么。

  让人如此毫无道理地采取这种愚行的概念,绮礼只知道一个。

  信念——

  如果那两人是对卫宫切嗣这个人物抱着“信念”协助他的话.那她们的愚蠢行为就全部说得通了。只不过,那在最

后会产生一个重大的疑问。

  女人往往是自私的生物。只有这两个女人都全面肯定、理解“他”,两人为了“他”牺牲自己这种事才可能成立。

  那就是说——卫宫切嗣这个人物是被他人肯定、理解的存在吗?

  “不可能的……”

  绮礼从喉咙中发出类似呻吟的嘀咕。

  那是决不可能出现的矛盾。

  彻底颠覆对卫宫切嗣的期待、预感的意外。

  卫宫应该是虚无的男人。应该是在迫近虚无的尽头仍然未找到战斗理由的人。所以绮礼才会期待。认为在卫宫切嗣

的内心、在那生存方式之中,应该会有自己寻找的答案。

  想要做到那样,切嗣必须孤高。他必须不被任何人理解、肯定,成为拥有与世界隔绝的灵魂主人才行——就像言峰

绮礼那样。

  绮礼抛开心中膨胀的疑念,像是想要逃离那种想法似的,独自一人咬着牙在森林中奔跑。

  爱丽丝菲尔听到好像从遥远的地方呼唤自己的声音,朦胧地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面孔和那金色的头发因为逆光更加美丽地闪耀着。

  “……爱丽丝菲尔,振作一点!爱丽丝菲尔!”

  “Saber……?”

  爱丽丝菲尔发觉对方不是别人、正是骑士王的少女之后,由于安心而全身放松,几乎再次陷入昏睡之中。

  “不行!好好保持住意识!我现在马上去叫切嗣。在那之前坚持住!”

  “……绮礼……这里的敌人在哪里?”

  爱丽丝菲尔用微弱的声音问道。Saber很遗憾地皱起眉头回答道。

  “逃走了。要是我再早一点赶来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舞弥小姐呢……”

  “她虽然也负了重伤,不过没有性命之忧。比起那个,你的伤势!这个出血量——”

  Saber未说完,就因为惊讶而说不出话来。

  直到刚才还从爱丽丝菲尔腹部的伤口不断溢出的鲜血一下子停住了。Saber小心翼翼地卷起破裂的衣服一看,尽管

沾满了粘粘的血糊但是光滑的肌肤上却找不到被刺伤的痕迹。

  “——对不起,吓到你了。”

  从Saber抱住自己的手臂中,爱丽丝菲尔毫无痛苦地自己起了身.本应是没有血色的脸颊也已经恢复了樱色。刚刚

看到的重伤惨状就好像幻觉似的。

  “爱丽丝菲尔,这到底——”

  “已经没关系了。不用担心。和对他人使用治愈魔术比起来。治疗自己的伤很简单的……本来,我就和人类的身体

构造不同.”

  “啊……”

  爱丽丝菲尔一边冲着惊讶地瞪大眼睛的Saber微笑,一边在心中默默向对自己无比信任的骑士说谎而道歉。

  “其实多亏了你哟,Saber……”

  虽然爱丽丝菲尔的身体从魔术上看是人造物,但是并没有加入在丧失意识的状态下自动进行治愈的法术。治愈她伤

势的,是和艾因兹贝伦的魔术完全不同的奇迹。

  宝具“远离一切的理想乡”——治愈拥有者的伤势,甚至还会停滞老化。宝剑Excaliber的剑鞘。过去在艾因兹贝

伦城中,召唤英灵阿尔托莉亚时所用的宝具。现在作为概念武装封人了爱丽丝菲尔的体内。

   正常考虑的话,这应该是Master切嗣应该装备的王牌。不过他将其作为爱丽丝菲尔扮演伪Master前往前线的保险

,把这绝对防御的宝具交付到了妻子 手中。反正,如果真正的所有者Saber不在身旁供给魔力的话,剑鞘是无法发挥效

力的。对从一开始就预定和Saber分开行动的切嗣来说,只是无用的东 西。

  对自己的Servant不信任的切嗣为了保险,慎重地嘱咐爱丽丝菲尔不要告诉Saber剑鞘的存在。可是,爱丽丝菲尔对

于这种强行借用本是骑士王所有物的宝具一事,心里感到十分过意不去。
一122:18:42

  桌上摆满了各种珍馐美食,以及一排排发出璀璨光芒的烛台。

  米考尔特的宴会上,爱琳的贵族们齐聚一堂。此刻正是宴会的高潮部分。

  这些平素崇尚武力的人们,今天都尽最大努力做出了温文尔雅的姿态。

  只有今晚,他们沉醉在了优雅的花香中。

  是的,这是一场为娇嫩的鲜花所设的宴会。

  爱尔兰国王科马克.马克.阿特的女儿格拉尼亚,将在今晚订婚。对方是库阿尔之子儿子菲恩.马克尔。他是一位拥有无上智慧、掌管治愈之水的大英雄。只有他才配领导天下无双的费奥纳骑士团。他的英名甚至能与国王相媲美。实在是一段美妙姻缘。

  老英雄菲恩身边,有他的儿子诗人奥西恩和孙子英雄奥斯卡。以及勇猛的费奥纳骑士团的勇士们。

  “骏马”吉尔达.马克.罗南、“战场之颤栗”格尔.马克.摩纳、Conan of the Gray Lashes,以及被给于最高荣誉的“光辉之颜”迪卢木多.奥迪纳。

  他们每一位都是英勇的骑士,他们敬爱菲恩,发誓对他效以无上忠诚。伟大的英雄仰视国王,以剑、枪、生命效忠于他。这才是骑士们的荣誉,骑士们光辉的天职被吟游诗人讴歌。

  憧憬着这条道路。

  贯彻着这份信念。

  即使有一天死在那神圣的战场上,他也绝不会动摇。

  ——这样的想法,直到他在那个命运之宴的夜晚遇到她为止。

  “用我的爱与你神圣的誓言作交换吧,亲爱的人啊,请阻止这段荒唐的婚姻。带我走吧……去天的尽头,世界的另一边!”

  泪眼婆娑对他诉说着的少女,用眼神点燃了他爱的火焰。

  那是会燃尽他身躯的炼狱之火……英雄在那时已经领悟了。

  但他没能抗拒。

  试炼般沉重的誓言,与奉行至今的忠臣之路……究竟哪条才是正确的道路。无论问自己多少遍,都找不到答案。

  所以,使他当机立断的,一定不是所谓的荣誉。

  英雄牵着公主的手,一同舍弃了光明的前途。

  就这样.传承了凯尔特神话的一幕悲恋故事上演了。

  ——穿过奇妙的梦境,凯奈斯从熟睡中醒来。

  所见以及所体验的都是遥远昔日的情景,但他并不觉得奇怪。与Servant签下契约的Master,有时能以梦境这种形式来窥视到英灵的记忆。

  对于凯奈斯来说,他自然了解自己所召唤的英灵的事迹,但没想到居然能够如此真实地感受到那情景……刚才的梦确实是《迪卢木多与格拉尼亚的故事》中的场景。

  “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意识朦胧的凯奈斯环顾周围。

  他身在一个静到极致的空旷场所。冬夜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尘埃。

  四周只有冰冷的机械装置,没有人影,自己也从未来过这里。

  但这里他却并不陌生。这里是冬木旅馆被毁后凯奈斯曾藏身的废工厂。

  整理一下混乱的记忆。

  他跟踪那辆汽车一直到艾因兹贝伦的森林,在Servant们的战斗之后。他只身一人面临与Saber的Master的决斗……

  握紧拳头。仿佛想要将无法抑制的激情狠狠捏在手中,因为他发现自从他醒来后手脚没有一点知觉,而事实上手脚并没有被什么捆住。

  “怎……”

  全身被疑惑与恐惧包围,并且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他仰躺在简陋的寝台上,胸部和腰部被皮带紧紧束缚。

  如果只是无法起身,那倒也算了,但手脚完全没有知觉又是怎么回事?

  被捆住的只有身体,四肢没有任何束缚,但——毫无感觉,仿佛那不是他的手脚。

  “——看来你醒了。”

  从视野之外响起了他未婚妻的声音。将他困在此处的元凶看来终于出现了。

  “索拉?!这到底是……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Lancer将你从绝境救出,并带你来这儿的。怎么,不记得了吗?”

  “我……”

  沉重的打击。自己居然在艾因兹贝伦城内,成为了那些半调子魔术师的攻击对象。

  但是自己确实是用月灵髓液挡住了敌人的子弹,但关于他认为自己已经胜利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

  记忆在那里中断了,自己似乎感到了一阵剧痛——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醒来后,他就发现自己仰卧在了这里。所以,他无法判断时间过了多久。

  索拉像医生似的将指尖放在凯奈斯手腕上,但他完全没有感觉自己被人碰触。

  “全身魔术回路有暴走迹象,内脏几乎都破了,连肌肉和神经都有不同程度损伤。没当场就死真是奇迹。”

  “……”

  “总之,我只来得及使你的脏器再生,神经是无能为力了。就算以后渐渐康复,也很难起身走路了。而且——”

  听着她平淡的话语,凯奈斯感到绝望在向自己渐渐逼近。

  因魔力暴走引起的自伤。这是时刻伴随着每个魔术师的绝境。

  虽然凯奈斯一直认为自己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而且——凯奈斯,你的魔术回路也完了,已经无法再使用魔术了。”

  “我……我……”

  这名曾被称为“神童”罗德.艾卢美罗伊的男人流下了泪水。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遇上这种事,明明整个世界都在为凯奈斯祝福。他的天才,原本注定了他无可限量的未来与荣耀。

  凯奈斯原本信奉的一切都被无情地摧毁,伴随着碎裂声在他面前土崩瓦解。面对这无情的事实与无法理解的现状,他只能怯懦地哭着。现在的凯奈斯,就像是一个刚刚体会到恐怖为何物的幼儿。

  “不要哭,凯奈斯。现在放弃还太早。”

  索拉边用安慰的口吻低语着,边轻抚着他的脸颊。她对未婚夫的温柔,总会在他需要之时才会出现。

  “圣杯战争还在继续。凯奈斯,这是策略的结果。只要作为魔力供给源的我还在,Lancer就还得继续遵守与我们的契约。我们还没有失败。”

  “……索拉?”

  “圣杯如果真的能实现一切愿望,那么它也能够治愈身体对吧。只要赢了就行,圣杯到手后,一切都会复原的。”

  “……”

  她的话给了凯奈斯莫大的鼓励与希望。未婚妻给予他的激励。比任何东西都能使他鼓起勇气。

  但是——为什么此刻却有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像风一般,悄悄掠过了他的胸口。

  不知是不是因为看到了他的疑虑,索拉露出慈母般的微笑握住了他的右腕。他的手无法动弹,手背上仍留着两道令咒。

  “所以,凯奈斯……把这令咒让给我吧,我来带替你成为Lancer的Master。让我为你夺取圣杯。”

  “不——不行。”

  他本能般立刻拒绝道。现在他所拥有的只剩下这令咒——绝对不能放手,凯奈斯的灵魂喊着。

  看着露出莫名恐惧表情的凯奈斯,索拉像哄孩子般轻声细语道。

  “你信不过我?虽然我没有魔术刻印,但好歹也算是索菲亚莉家的魔术师。作为阿其波卢德家的未婚妻,代行罗德.艾卢美罗伊之战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但……”

  话是没错。

  确实,凯奈斯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今后很难亲赴实地参与Lancer的战斗了,而且还会有像艾因兹贝伦这样在Servant战斗时往一边的Master身边安插暗杀者的情况,如果再被自己遇上就真的没命了。

  索拉作为魔术师,其地位远低于凯奈斯。但圣杯战争中,也有像召唤了伊斯坎达尔的韦伯.以及似乎与Caster缔结了契约的杀人鬼般的Master。如果能采用合理战术,索拉想要取胜也不是不可能。

  而要让Servant乖乖听话,令咒是不可缺的。但是——

  凯奈斯想起来了。初战结束的那天深夜,索拉看着Lancer的眼神是那样热烈。她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身为她未婚夫的自己。那种眼神。仿佛是在梦中般陶醉着。

  如果她只是在欣赏一名美男子倒也算了。那不过是女人的小毛病,做丈夫的不应该揪着这种事不放。

  但Lancer并不仅仅是一名美男子而已。

  “……索拉,你觉得Lancer会转而效忠于你吗?”

  凯奈斯努力使自己用平静的语气问道.而索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也不过是被召唤来参加圣杯战争的,和我一样追求着圣杯。就算改换了Master,他也会为了他的目的应允下来。”

  “不是……”

  凯奈斯在心中说道。索拉或许并不知道,英灵迪卢木多.奥迪那并不是那样的人。

  确实,英灵作为被召唤来参加圣杯战争的Servant。并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正因为他们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才协助自己的Master共同参与圣杯的争夺。

  所以Master在英灵回应其召唤现身后,首先会询问他的愿望是什么、为什么想要圣杯、为什么回应自己——如果不能明确其缘由,双方便无法达成信赖关系。万一双方意愿相左,在得到圣杯的同时Master便可能被无情的背叛。

  所以,凯奈斯也早早地了解了迪卢木多的愿望。他问他如果得到圣杯.他想要实现什么愿望。

  但英灵没有回答。

  不,不该这么说。应该说他并不是拒绝回答,而是拒绝了凯奈斯的提问。

  换句话说.就是“他不追求圣杯。”

  不需要回报.只是想将召唤者作为自己的主人,完成自己身为骑士的名誉。这就是他的愿望。

  无法理解。名垂青史的英灵们如果愿意屈就成为一个普通人的仆从。那么势必应该有相当的理由。无偿奉公之类简直会让人笑掉大牙。

  但无论他怎样质问,他的Lancer仍顽固地不愿撤回前言。

  “只要能让我尽骑士之职就行了,圣杯留给Master一人。”

  Lancer从始至终都在否定圣杯。

  ——回想起来.凯奈斯或许从那时起,就已经对这位与自己缔结契约的Servant产生了不信任感。

  怎么会有不要圣杯的Servant呢。

  那么,Lancer就是在说谎了,他一定另有企图。

  但那也好,那时凯奈斯这么想着。只要有作为绝对命令权的令咒在手,他就无法背叛。Servant说到底只是道具,和普通器械没什么两样。道具的心里就算有秘密也无所谓,只要能乖乖听话就够了。到昨天为止。凯奈斯都是这样以为。

  如果他服从了索拉——如果相信了他当时的话——那么很明显,他一定有圣杯以外的企图。

  他是个绝对不能信任的英灵,毕竟他生前就有过那样的事。与君主的未婚妻私奔。他不就是个背信弃义的臣子吗……

  “令咒……不能给你。”

  凯奈斯断言道。

  “令咒是与魔术回路不同的魔术,就算是现在我也能行使。我现在……还是Lancer的Master!”

  索拉别有深意地笑着叹了口气。

  随着这声叹息,她脸上温柔的笑容也慢慢被剥落了。

  “凯奈斯,看来你还不明白……你还不明白我们为什么必须胜利。”

  啪嚓,仿佛枯木断裂的脆裂声响起。

  索拉刚刚还温柔地握着凯奈斯的右手,但现在她轻松地折断了他的小指。

  依然没有疼痛,但这份毫无知觉却更加深了凯奈斯的恐惧。随后,她将他右手剩下的四根手指也全都折断了,他毫无反抗。

  “凯奈斯,我的灵媒治愈术还没法将令咒强行带走。只有在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才行。”

  面无表情的索拉的语气和刚才一样温柔,随后,她仿佛在教导做了坏事的孩子一般,用平稳的语调接着说道。

  “如果你还是不愿意的话……那我只能把你的右手割下来了。好吗?”

  废弃工厂外,杂树林在宁静的黑夜中茂盛地生长着。

  在寒冷的空气中使自己兴奋的头脑些许降温后,索拉对着正在巡逻的Lancer喊道。

  “Lancer,出来吧,我有话和你说。”

  英灵迪卢木多立刻回应了呼唤,在她身边实体化。

  恭敬垂下的眼睑内是他显示傲气与张扬的黑眸,便于活动的轻便皮革防具更雕刻出他猛禽般精干身躯的形态。

  这人曾无数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每次自己都只能暗暗叹息。而现在,体内仿佛有什么感情在升温。

  “外面有没有异常?”

  “现在很安全。虽然貌似有Caster派来的魔怪的气息,但它们不会发现这里的。凯奈斯大人的结界依然牢固。”

  索拉点了点头放下心来。既然Lancer刚才的确认真在巡逻,那么他应该对刚才的事一无所知。

  “对了,索拉大人,凯奈斯大人的情况如何?”

  “不太好,虽然我也采取了些措施……他的手臂断了,腿大概也不行了。”

  Lancer忧郁地垂着头。这名忠实的英灵看来是在为凯奈斯的负伤感到自责。

  “如果我能够更敏锐地发现当时情况的话……主人就不会陷入那样的绝境……”

  “这不是你的错,是凯奈斯自作自受。他太想获得圣杯战争的胜利了。”

  “不,可是……”

  见Lancer欲言又止,索拉更是下定了决心对他说道。

  “他不配当你的Master,迪卢木多。”

  Lancer沉默了。他抬起头与索拉对视。她若无其事地承接下了他逼人的目光,随后抬起了她的右手。

  右手手背上,赫然刻着原本应该在凯奈斯手上的两枚令咒。

  “凯奈斯放弃了战斗。将Master的权利转交给了我。从今晚起——Lancer,你就是我的Servant了。”

  “……”

  英俊的英灵默默低下了头,片刻后,他终于说道。

  “我已发誓效忠凯奈斯大人,索拉大人,我不能答应您。”

  “什么?”

  与预料完全相反,索拉顿时慌了手脚。

  “原本你是被我召唤来现界的Servant,而现在令咒在我手里。我才是你应该服从的主人!”

  “这与被谁召唤,或令咒在谁手中无关。”

  Lancer抱歉地垂着头,严肃地接着说道。

  “我在成为Servant之前只是一名骑士,能让我为之尽忠的主人只有一个。索拉大人,请原谅我。”

  “……难道我不够格做你的Master? 迪卢木多。”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在索拉的叱喝声过后,Lancer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直视她的眼睛。Lancer没有想到,此刻她的眼中竟含着泪水——这让他回想起了那段让他最为痛苦的回忆。

  曾经,他也在这样的寒风中与一名向他哭诉的女子对视。

  “……Lancer,和我一起战斗,保护我,支持我,和我一起得到圣杯。”

  “我做不到。即然凯奈斯大人放弃了战斗。那圣杯对我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索拉激动地有些不能自已,差点就要说出不该说的话来。但她忍住了,等心情平复下来之后,她又接着之前的话题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如果你还是凯奈斯的骑士,Lancer,你就必须为夺取圣杯而努力。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只有奇迹能使他痊愈,而现在能帮助他的只有圣杯了不是吗?”

  “……”

  Lancer再次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相当于默许。

  “如果你对他感到自责,如果你想夺回罗德.艾卢美罗伊的威信,那你就必须将圣杯亲手奉上。”

  “……索拉大人。您是说您作为凯奈斯大人的伴侣,仅仅是为了凯奈斯大人着想才想要夺取圣杯的吗?”

  “对——对啊.当然了。”

  面对Lancer平静的目光,索拉不太流利地回答道。

  “您愿意发誓吗?发誓您绝无二心。”

  此刻她真想哭出来。她真想叫着扑到这名美男子怀里,对他吐露自己的心声。

  但如果她这么做了,这名高傲的英灵就一定会拒绝自己吧。不能将心里话告诉他,至少现在还不行。

  “——我发誓。我作为凯奈斯.艾卢美罗伊的妻子,将圣杯奉献给我的丈夫。”

  她坚定地宣了誓。Lancer见状,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他静静点了点头。

  或许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淡泊到甚至算不上微笑,但这对索拉而言却意味着无上的幸福。她终于使他用笑脸面对自己了。

  是吗.即使是谎言也不要紧——索拉再次想起她的秘密。

  只要与这名男人保持着一丝羁绊,无论是什么形式都不要紧。为了这,她不惜吐出卑劣的谎言。她不会让人责备自己的,对,绝对——不能被人妨碍。

  他不是人类,他只是圣杯带来的泡沫般的奇迹。但即便如此她也不会改变心意。

  回忆过去,自从她懂事起她的心就仿佛被冻结一般冰冷。因为迟迟降生于已有嫡子的魔道名门的索拉,是不需要所谓女人的感情的。

  少女的存在价值,仅仅源于她体内被精炼的名为索菲亚莉的魔道之血。也就是说,在她初到人间时,就注定了只能被用于缔结政治婚姻。

  她没有委屈,没有疑惑,因为她的生涯中没有让她选择的权利。所以她只能唯唯诺诺地听从父母为她安排下的婚事。少女冰冷的心里。对于自己要称呼那名男子为丈夫一事从未有过任何感慨。

  但现在不同了。

  心跳从未跳动得如此激烈。

  索拉.娜泽莱.索菲亚莉的心已被解冻。她知道胸口的火热是她炽热爱恋的产物。

  索拉回到室内后,Lancer继续在室外巡视。Servant是不需要睡眠的。只要Master能供以充足的魔力,疲劳自然与他们无缘。所以,他们无法通过睡眠去暂时忘记一些事情。

  Lancer回忆着索拉的话语,不禁叹了口气。

  那哀伤含泪、对他哭诉的表情,与他“妻子”的影像重叠在了一起。

  格拉尼亚公主——

  是她使自己背负着神圣的誓言,从光荣的英雄之座上逃亡。但即便如此,他却并不恨她。

   就算她当时只是被他的英俊所吸引,而一时被所谓恋情冲昏头脑,但从订婚宴上出逃这样的选择,对她来说也是个极其重大的决定。血脉亲情、公主的荣耀、以及注定了的荣华富贵……她将这一切抛在脑后与他私奔。她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或许未来的某天也会怀疑自己当初的感情。但她依旧毫不畏惧地选择了与他相爱这条道路。

  或许旁人看来,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但他从不这么想。因为比起自己的痛苦,他更为她的处境心痛。

  所谓誓言不光是简单发个誓就行了的。其中包含着磨练与纠葛。所以他一直自责于没能对菲恩尽忠,而对能够坚决贯彻自己信念的格拉尼亚敬佩之至,所以直到最后,他都深爱着她。

  自然,两人的爱情之路走得相当艰苦。

  被嫉妒和激愤冲昏头脑的菲恩如发怒的野兽般当即命令手下追捕二人。迪卢木多保护着公主,同时坚决不与曾经的同伴交手。在菲恩的同盟者从外调来的追杀者赶到后,他终于无奈地动了手。

  与巨人哈尔巴恩战斗、与九名戈尔巴恩战斗,甚至与曾是菲恩乳母的“磨盘之魔女”战斗……迪卢木多曾以他的英勇为费奥纳骑士团立下赫赫战功.而此时这份英勇却被他用来与格拉尼亚公主逃亡。对于他这名曾被人称颂的忠臣。这不能不说是一出讽刺的英雄传。

  忠义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如同用双枪斩杀着敌人一般,骑士的心也被撕裂。心在忠义与情感的夹缝中痛不欲生的同时。他的两柄魔枪仍毫不犹豫地刺穿着每一个敌人的身体,为他们带来毫无意义的死亡。

  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尸横遍野只为了这段感情。

  菲恩最先认识到了这些牺牲毫无意义,国王最终承认了二人的婚姻。以相应的地位和领土将迪卢木多迎了回来。

  迪卢木多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和平。但这却成了悲剧的导火索。

  某天,迪卢木多在与菲恩一同狩猎时被野猪重伤,伤势危及生命。但因有菲恩在身边。他并没有一丝恐惧。菲恩拥有奇迹,只要他为自己汲来治愈之水,他就能痊愈。

  但注视着眼前濒死的迪卢木多,在菲恩脑中的却是曾经为了一个女人而重复进行的争斗。

  水井就在离迪卢木多不到九步远的地方,想要治愈骑士,菲恩只要将水从那里汲来即可。但只是这点距离,菲恩却两次都失手将水打翻在地。

  第三次他终于将水带来时,英雄迪卢木多已经停止了呼吸。

  ——现在,他作为Servant被召唤来现界,回忆起当时他仍没有一丝后悔。他不怨恨谁,他想回应妻子的爱,他也能理解菲恩的愤怒。他所遇到的一切不幸只是命运与他开了个玩笑而已。

  但他的一生并不是只充满了苦难与悲叹。与菲恩开怀痛饮的记忆与妻子温柔的低语,仍是他心中不可磨灭的印记。即使自己以悲剧收场,他也绝不怨天尤人,因为他很努力地活了一生,已经没有力气去怨恨谁了。

  人生仅此一次,他不想去否定些什么。

  但,只是假设而已。

  如果能以骑士的身份迎来第二个人生的话——

  这种可能性接近于零。英灵迪卢木多的精神将获得重生。

  迪卢木多所求的,只是能够重拾昔日的荣耀,完成没能完成的使命而已。

  他想要以骑士之名,尽职前世没能完成的忠诚。

  这次,一定要将忠诚之路走到底——

  将胜利与信义双手奉上——

  所以对于Lancer来说,他根本不需要圣杯。在与主人共同站在名为冬木的战场的同时,他的愿望就已经完成一半了。

  剩下的一半,就是夺取胜利。在带着圣杯回到主人身边.就是他展示忠义成果之时,也就是他心满意足之时。

  原本是这样的,原本他不该有其它奢望的。

  迪卢木多的前方被不祥的乌云所笼罩.他的容貌在他新主人凯奈斯心里种下了不信任的种子。

  如果索拉能注意到她自己只是被他的魔貌所惑,就能避免情况的恶化。

  但如果她愿意成为第二个格拉尼亚——这时,自己能否做到干脆地拒绝她呢?

  这是他用来赎罪的战争,他不想将悲剧重演。

  但,该怎么办?

  寂静的黑夜中,Lancer找不到答案,只能静静地抬头注视着月亮。



  一108:27:55

  波涛声阵阵响起。

  或许是快要天亮了,照在岸边的淡淡光线被笼上一层柔和的雾气。

  沙滩向两边延伸着,看不到尽头。海面被白雾笼罩,望不见另一边。海的那边有什么呢,是陆地,是遥远的水平线,还是什么都没有?

  除了永不停歇的浪涛声,周围一片寂静。

  空中没有云,地上没有风,从岸边远远望去,还有几个人影模糊不清。

  一直向东行进,将世间万物远远抛向西边——于是,终于来到了这片寂静的海岸。

  所以那片雾的后面,一定什么都没有。

  世界到此为止,已经无法前进了。这里是——世界尽头的大海。

  闭上眼,静听涛声。

  那是只有走到世界尽头的人才能欣赏到的,遥远的海涛的旋律——

  好像是趴在桌子上就这么睡着了。

  被人突然摇了摇肩膀后,韦伯感到了手臂的麻痹,他一边呻吟着一边抬起了头。

  好像做了什么奇怪的梦,陌生但又清晰的梦,仿佛自己在窥视他人的记忆。

  天已经黑了,自己应该浪费了不少时间吧。韦伯无奈地想到。现在,时间才是最最重要的东西。

  所有的Master都在争夺Caster的首级,成功者就能获得追加令咒的报酬……一定要成功。这对于仿佛驾御烈马一般指挥着伊斯坎达尔的韦伯来说,令咒的强制权限是必须的保障。他不会把这绝好机会让给其他Master的。

   不论对手是怎样的英灵,以Caster的职阶来看都应该是个擅于使用魔术计谋的Servant。对付这样的对手,能够直接冲上前去以蛮力解决的,恐怕要有Saber那样的职阶才行。三骑士职阶之外的Rider职阶只能以计策来应对了,因为伊斯坎达尔的抗魔能力判定为D级……除了防御之外做不了什么。

  所以应对Caster的最佳计策,就是尽量使他和Saber相遇,但这样自己就得不到宝贵的追加令咒了。与Saber结盟共同狙击Caster则是下策。但如果考虑到今后的圣杯战争,那自己就必须比其他人先行动。

  冬木教会的通告过了一天后。韦伯让Rider前去调查,自己在家思考策略……可没想到自己却睡着了,那个Servant不知会怎么嘲笑自己啊。

  不,如果只是嘲笑倒也算了——回想起了令自己吃了无数次苦头的弹指,韦伯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那太讨厌了,万一头骨裂了怎么办。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廊下的楼梯响起了脚步声,于是他赶快坐正了身子。对了,现在差不多是该吃晚饭的时间了,是老夫人来叫他了吧。

  环视四周,现在屋里的可疑物品——还好,没有。

  轻轻的敲门声之后响起了夫人的声音.但内容和韦伯预期的完全不同。

  “韦伯,阿莱克斯先生来了。”

  “——哈?”

  谁?他问道,脑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阿莱克斯……ALEX……ANDER?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廊下的客厅里就响起了一阵粗狂爽朗的笑声。

  “……等等!”

  脸色大变的韦伯飞似地冲出房间,以半滚落姿态跑下楼直冲向餐厅。

  电视屏幕上依旧是那些乱糟糟的节目,餐桌前是正吃着菜喝着啤酒的老人。一切都没什么异常,除了一只巨大的异物。

  Servant将身子塞进摇摇欲坠的客用椅子上,对韦伯抬起手轻松地打了个招呼,随后将杯中注入的啤酒一饮而尽。

  “啊,喝的真爽快啊。”

  手拿酒瓶劝酒的古兰似乎从心底里高兴遇到了个酒友。

  “我家韦伯在从英国回来的时候,我也曾期待他会变得能喝些酒哪,但他现在还不行,我可是一直无聊到现在了。”

  “哈哈哈,他还不知道其中的乐趣啊,我常对他说,所谓人生,快乐就是胜利。”

  老人和征服王谈笑风生。看着这明显是恶作剧的情景。韦伯只得无语。

  夫人见状,一脸困惑地拍了拍韦伯的肩道:“这可不行啊.既然有客人要来你怎么不提早通知一声呢,我都没来得及准备。”

  “……不。啊……”

  见韦伯一脸疑惑,Rider毫不介意地说道。

  “不用不用,夫人您不必费心。这种随意的家常菜才是最棒的美味啊。”

  “啊,您真会说话。”

  夫人笑了起来,那笑声仿佛被Rider的粗狂所感染。看不懂这般光景的似乎只有韦伯一人而已。

  “您也知道,我家韦伯就是那样的脾气。虽然那时他在英国也不用人操心。但没想到他还能交到您这样可靠的知己朋友,真是太让您费心了。”

  “没有没有。我才是给他添麻烦了,您看这条裤子也是他给我买的,很好看吧。”

  因为托他外出调查,韦伯才买了这条牛仔裤给他,Rider居然以此为傲起来。虽然不知道这几人是怎么聊到一块儿去的,但从玛凯基夫妇口中。他已经大概知道了这位“阿莱克斯先生”在他们心里的形象。

  老夫妻被施魔术暗示韦伯是他们英国留学归来的孙子,而Rider则藉口是他出国前的朋友,于是堂堂正正被请进了家门,还坐在了饭桌上。

  虽然这对老夫妻对一个陌生人会如此相信实在令人费解,但比起这个。使他们相信了的Rider看来也有相当大的本事。一直以来极力隐藏着Servant存在的韦伯目睹着三人谈笑风生的情景,已经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阿莱克斯先生打算在日本呆多久?”

  “啊,等一些事情处理完之后,大概一周左右吧。”

  “如果您愿意的话,不如住在我们家吧。虽然没有客房,但韦伯房间铺上被褥还够一个人睡。是吧韦伯?”

  “……”

  “被褥?这个国家的卧具啊,那就麻烦您了。”

  “哈哈,一直睡床的人一开始可能会觉得不适应的。我们虽然在日本呆了很久.但刚来的时候对这点也很吃惊啊。”

  “这或许就是所谓异国情调吧,我喜欢尝试未知的东西。无论什么时代亚洲总会给我带来惊喜啊。”

  对于他这怪异的说法,二老仍丝毫没有察觉地笑着点了点头。

  “啊,那我去做饭,韦伯快坐好。”

  老妇人忙站起身,韦伯悄悄地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坐惯了的椅子此时不知为何变得如此让人不适。

  虽然今天的晚饭与平时不同,已经接近于宴会了,但韦伯始终沉默不语。坐在肆无思惮笑着的Rider身边,他只觉得所有菜肴都味似嚼蜡。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吃完饭后,Rider夹着从这家主人借得的被褥回到了屋子.韦伯张口就问道。

  “干什么……我只是想像普通人那样从玄关进门,不撒谎是不行的啊。”

  “我说过!进出房门灵体化!你根本没放在心上吧!!”

  看着接近癫狂状态、一付要哭出来样子的韦伯,连Rider都有些消沉了。

  “可是灵体化了就没法带着这东西进来了啊。”

  巨汉手中的,是被他以行李为借口带进门的小手提包。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过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个而出去的吧。为了它我还得了条裤子。下命令的可是小鬼你啊。”

  “所以说……你可以先把它藏在什么地方,之后我去找出来就行了啊。”

  “可现在这样不是省的你带回来的时候,他们又要问东问西了吗——我说,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啊。”

  依旧没有释然的韦伯从Rider手中接过提包,随后打开了它。

  里面装着用软木塞塞着的试管,共二十四支,上面贴有手写英文字母的标签。试管中,封存着无色透明的液体。

  “难得我有了这么条裤子,早知道该去些好地方逛逛——为什么我这个征服王要跑到荒山野地去打水啊。”

  “这比边吃煎饼边看电视有意义多了。”



  韦伯收拾完桌子后,将从伦敦狭小的学生宿舍带来的实验用具摆在了桌上,随后开始作试验准备。

  装着矿石和试剂的各种药瓶、酒精灯、镊子……看着这些被摆在桌上的奇怪道具。征服王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难道你要模拟炼金术?”

  “不是模拟,是真正的炼金术,笨蛋。”

  韦伯边闷闷地回答,边把Rider带回的试管按标签上的顺序一一排列好,随后选定试剂后开始调和。这不过是重复着时钟塔中所学的基础知识,关于试剂份量只用目测就行了。

  “我多问一句,你确实是从地图上标明的地方弄来的吧。”

  “你在轻视我吗小鬼?这点事我怎么会弄错。”

  Rider嘟囔着将折叠整齐的地图交给了韦伯。那是冬木市全图。在未远川河口上流附近,有几处用英文做了标记。

   地图上的标记与Rider带回来的试管标签上的符号一致,试管中的液体是从未远川不同河段汲取的水样。见Rider无论如何都想以实体出门。韦伯只得为 他准备了衣服,随后命令他去汲取水样。虽然不知道这任务对自己是否有帮助。但和叫他去散步这种无聊运动相比,应该是有些用处的任务。

  默默准备试剂的韦伯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时钟塔初等部,顿时心里掠过一丝不快。作为拥有Servant参加圣杯战争的Master,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进行这种无聊的重复作业。

  忧郁地叹了口气.韦伯将配好的试剂滴入了标有A字标签的试管。

  “……哇。”

  反应出人意料,无色透明的水中突然出现了铁锈色混浊。

  “这是什么?”

  Rider津津有味地站在韦伯身后观察着演示进程,仿佛在欣赏一出刚开始的影像。要一一解释清楚太费时间,但韦伯又怕他之后问个不停打扰自己做实验,于是他只好回答道。

  “术式残留物的痕迹,也就是残留在水中的魔术的痕迹。”

  A标签中的水是从河口处取来的,这种位置还能有这么大的反应.说明情况有异常。

  “河的上游——也就是接近河口的位置,似乎有人施行了魔术。只要溯流而上,应该就能掌握那个具体位置。”

  “……小鬼,你从一开始就觉得那河水混浊得不正常?”

  “怎么可能,但正巧城中有河的支流。从水开始调查理所应当啊。”

  调查“水”是掌握魔术师位置的捷径,因为“水”遵循了“水往低处流”的绝对原理。如果凭风向判断还必须花时间调查山脉。与此相比寻找水脉下游是最简单的办法了。拥有河流的土地也是一样。

  在有很多调查方法的情况下,自然该从最简单的方法入手……不过看来韦伯这条路已经走对了,看来幸运女神正站在自己这边。

   随后,他按次序往试管中的河水加入试剂。越是靠近上游反应越是强烈。韦伯被这一结论惊呆了,这几乎意味着有人在河中设立了工房,别有用心地将水排在了河道内。那种魔术师简直都不入流——但如此白痴的魔术师确实存在。今天早上韦伯被叫去冬木教会后,从作为监督的神父处得知了详情。

  “但即使用这种手段得出结论……我也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猜测敌方的行动,互相进行较量——这是韦伯想像中的“魔术比试”。而如今自己却像个警察一样一板一眼的调查,这简直是无能的凡人所做的事。虽然手上已掌握了成果,但韦伯心中还是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屈辱感。

  “P”试管中的水已经如同墨汁一般了。如果之后水样的颜色更浓,那就能轻易地下定结论。

  不过首先还是要将“Q”试管中的水样做出分析。

  “……”

  水依旧清澄如初,无论韦伯怎么晃动,还是没有起任何反应。

  韦伯将地图展开,指着标有P和Q字样的地方。

  “Rider,这里和这里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排水沟或是注水口之类。”

  “哦.我倒是看到一个超大的东西。”

  “对了,只要顺着那个摸索,就应该能找到Caster的工房了。”

  “……”

  Rider用一种奇怪的严肃表情紧盯着韦伯。

  “喂.小鬼,难道你是个非常优秀的魔术师?”

  这话让人意外,所以韦伯只将他的话作为对自己的嘲讽,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这不是优秀魔术师使用的手段,只是不得以而为之的方法。你是在嘲笑我吧。”

  “你说什么哪,如果使用下策能够获得最好效果,那所谓上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是在夸你,我这个Servant夸别人的时候可不多。”

  他爽朗地笑着拍了拍矮个子Master的肩。韦伯愈发不快,刚想回他几句,又怕这个Servant要深究起魔术的奥秘来,所以只得忍气吞声。

  “很好,连他藏身之处都找到了。小鬼,我们就直接冲过去揍他一顿吧。”

  “等等啊你。敌人可是Caster,有哪个傻瓜会直愣愣地冲过去的。”

  对魔术师而言,工房可以说是其魔术集大成之所在。所以在攻入工房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才行。

   尤其被称为魔道之雄的Caster还拥有职阶特技,“阵地制造”能力增幅。既然对方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将不论那种地形条件发挥到极致,那么以防御能力来 说,Caster可以说是七名Servant中最不可小觑的对手。所以从正面强攻工房这种行为,除非是Saber,否则无异于自杀。

  以上道理韦伯都曾对Rider说过,但这名巨汉似乎从未仔细斟酌过。不知何时他已将亚历山大之剑具现化,连剑鞘一起在肩上叩击着。

  “我说,战斗的时候阵型是不断变化的,如果不快点冲上前去解决掉敌人,等他逃了后悔都来不及。”

  “……你今天怎么那么积极啊。”

  “当然啦,我的Master终于让我看到了像样的成果,那我当然要拿敌人的首级当回报啊,这不过是Servant的一点心意嘛。”

  “……”

  听他这么一说,韦伯完全丧失了反驳的余地。或许是将他的沉默理解为默许,Rider豪放地笑着将手搭在Master的肩上点了点头。

  “不要还没开始就放弃嘛,总之先试试看,说不定能有所收获呢?”

  “……”

  难道当年征服王手下的将士们也是这样打到亚洲东部尽头的?韦伯这么想着,不禁对古代的兵士们感到了无比的同情。



  —106:08:19

?? ?? ——最后.他们确实有所收获。

  韦伯找到的下水道深处是个世外魔境,长着无数触手的水栖魔怪居住在狭窄的管道内,等待绞杀可怜的侵入者。

  当然,即使面对这可怕光景,征服王伊斯坎达尔的对策也只有一个。

  “AAAALaLaLaLaLaie!!”

  在下水管中暴走的“神威车轮”仿佛带着雷电的挖土机般蹂躏着魔怪。被碾碎被烧灼的魔怪碎片带着体液布满了下水道,韦伯甚至都快分不清前后了。

  如果不是与Rider共乘的驾驶台被防护力场包裹,韦伯此刻肯定已经被魔怪的血沫呛到窒息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用魔术护住了自己呼吸器官,而且连嗅觉都遮断了,否则下水道内的恶臭一定会把他熏昏。

  出了复杂的防御阵,本以为到了Caster的老巢——没想到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群数量庞大的使魔,而除此之外,什么魔术伪装或陷阱之类的东西一概没有。按照魔术师基准来看,这也只是个工房而已。即使被许多卫兵所保护,这也只是个“包围圈”而已。

  而这些数量众多的杂兵对于拥有宝具的Servant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在Rider看来消灭它们简直像拍个手那么简单。

  “喂小鬼,所谓进攻魔术师工房,难道就这么无聊吗?”

  “……不对,很奇怪,这次的Caster或许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魔术师。”

  “啊?这是什么意思?”

  “比如说——一出生就继承了恶魔名号啊,或是持有什么魔道书之类,而本人却并不太懂魔术,只是被人传成那样。如果魔术师召唤出了这样的英灵,那么他的能力应该也会有所限定吧。”

  在被魔怪们的惨叫声吓呆了几分钟后,韦伯终于用能盖过那些噪音的声音大声的对Rider分析道。

  “总之,如果这真的是个工房,那就不会这么毫无防备地胡乱排放那种废弃物。一个真正的魔术师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嗯,这样啊……嗯?快到终点了?”

  堵塞着前进方向的魔怪肉墙密度已有所减弱,终于,他们跃到了一个宽广的空间。周围依然一片黑暗,空气似乎也没什么流动的迹象.但却没有了狭窄空间的压迫感。

  “——嗯,看来Caster碰巧不在啊。”

  即使在黑暗中仍能正常视物的Servant嘟囔着,仿佛在压低声音责怪韦伯放跑了敌人,但韦伯却没察觉到。

  “这是什么?储水槽还是什么东西……”

  他想要拿什么来照明,但转念一想,万一黑暗中有伏兵,这不正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位置了么?现在还是用魔术来强化视觉吧。

  “……啊,小鬼,你还是不要看为好。”

  豪放的Rider用罕见的谨慎语气说道,当然,韦伯一下子就火了。

  “你在说什么!既然Caster不在这儿,那至少得在这儿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啦。”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算了吧,小鬼,你不是他的对手。”

  “烦死了!”

  韦伯赌气从驾驶台下到地面发动了暗视之术,眼前顿时像云开日出般明亮了起来。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光景渐渐变得清晰。

  直到弄清四周的情况之前,韦伯都忘了下水道之战中自己一直遮咿了嗅觉。在踏上地面时,鞋底踩出的水声也被他当作了普通的污水。

  “——什——”

  韦伯.维尔维特是魔术师.正因如此,他总是时刻做着直视一切怪异场景的心理准备。

  他知道现在自己所参加的这场圣杯战争是场残酷无比的杀戮,根本没空去体会什么伤感。如果不做好面对满山尸横遍野的心理准备,就没有胜利的希望。

  所以韦伯决定,无论面对怎样的死亡自己都绝不能动摇。冬木是战场,看到死尸很正常。

  就算尸体数量庞大、就算尸身被毁坏得不成人形——但那也不过只是尸体而已。他不允许自己面对这样的场景时悲伤或皱眉。

  在韦伯的想像中,尸体最多变成残骸,最多被破坏得七零八落。而现在展现在他眼前的光景,则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打比方的话,这里简直就像个杂货店。

  有家具、服装、乐器和餐具,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貌似图画般的东西。透过那些作品可以看出作者匠心独具的风格和热情。

  这些作品的制作人一定非常热爱这些素材,以及制作的过程。

  作者一定崇尚着暴力。虽然那些背负着累累血债的杀人犯也同样崇尚暴力,但这个血淋淋的空间中的尸体不像是杀人犯留下的。

  这里没有一具是“被破坏的残骸”,全部都是作品,艺术作品。人的生命以及人的身体,都在加工过程中被无意义地舍去——这,就是发生在这里的杀戮。

  这种别有风格的杀戮、以死为作品的创作行为远远超过了韦伯的接受范围。他连站都站不住,一下子倒在了满是鲜血的地面,大口吐了起来。

  Rider下了战车,站在韦伯身边深深叹息道。

  “我说了嘛,让你不要看的。”

  “闭嘴!”

  在巨汉Servant的低语中,他受挫的矜持终于灰飞烟灭了。

  他的胸中涌起一团怒火,没有理由的愤怒。他跪在原地,憎恶着自己的懦弱。而这份懦弱恰恰展示在了自己的Servant面前,是最最不可原谅的屈辱。

  “畜生——居然耍我——畜生!”

  “现在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笨蛋。”

  Rider边叹气边说道,但,他却没有责怪韦伯,反而用平静的语气接着说道。

  “行啦,到此为止吧。看了这东西如果还有人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那我就去揍他。不过你的判断还是值得称赞的,小鬼。将Caster和他的Master留到以后再解决其实是个正确的决定。我现在是一点都不想遇到他们,想想就恶心。”

  “……”

  即使被Rider这样评价,韦伯也没法打心底里高兴起来。他之所以以Caster为目标,是因为想要得到神父所说的追加令咒。当然,Rider不知道这件事,没有哪个Servant会因为束缚自己的令咒增加而高兴的。

  Rider在刚才说的所有话,无论哪句对韦伯都没有一丝恶意。但韦伯依然对于这名Servant感到无比的讨厌和畏惧。

  他对自己没有其他Servant对Master的尊敬,而是总把自己当成白痴。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更不可原谅的是——这个难得称赞韦伯的男人,此刻似乎误会了些什么。

  “揍……揍什么揍啊!笨蛋!你自己不也是……若无其事地站在那儿吗!丢脸的除了我还有谁啊!”

  韦伯呕吐完后高声怒骂了起来,见他咬牙切齿的神情.Rider一脸困惑地咧了咧嘴。

  “我吧,其实只是觉得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啊,因为我的Master正身陷危险之中。”

  “——啊?”

  韦伯还没来得及怀疑自己的耳朵,Rider电光火石间就展开了行动。他巨大的身躯如同猛禽般疾走着,用刀刃对着黑暗狠狠一斩。

  撕裂肉体的声音与惨叫声同时响起。

  韦伯不可思议地凝视着倒地的黑衣人。

  偷袭者究竟是何时偷偷接近韦伯身后的——还有Rider是什么时候察觉的。Rider最初的一刀击落了敌人向韦伯投射的短刀。大概正因为这短刀才让Rider找到了敌人准确方位吧。这个储水槽在韦伯还不知情的时候已经变为了战场。

  而更让韦伯瞠目的,是Rider打倒的敌人脸上,戴着白色骷髅面具。

  “Assassin……这怎么可能?”

  这太奇怪了。韦伯曾经通过使魔的眼睛证实这名暗杀之Servant早已被击毙。

  “现在不是你吃惊的时候,小鬼。”

  Rider谨慎地劝诫道,同时仍以战斗姿势手持武器。仿佛与护着韦伯的他对峙一般,黑暗中浮现出幽灵般的两张骷髅面具。

  “为为为、为什么……为什么有四个Assassin?!”

  “不管是为什么现在都没关系了吧。”

  就算面对这异常事态,Rider的态度仍是平静得不像话。无论整件事有多可疑,现在他关心的大概只有战斗了吧。

  “可以确定一件事——认为他们死了的家伙都被骗了。”

  且不论韦伯,保护着他的Rider此刻是波澜不惊。两名Assassin见状,只恨得咬牙切齿。

  事实上,事情发展至此,对他们Assassin来说是无可辩驳的失败。

  原本被派来监视Caster以及其Master龙之介的,除了之前一去不回的两名Assassin,还有在工房外巡视的这三人。

  如果可能的话他们本也想偷偷进入工房,但因为不知道工房中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不可不小心。而这时,突然间出现的Rider居然直直地从正面搞突袭,三人认为这是绝妙机会,于是跟着他们一路追踪至此,想要探明这个工房的防御状况。

  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Rider居然如此轻易就打入了内部,也就是说Assassin们侵入了Caster的老巢。其中一人顿时感觉良好,在面对毫无防备的Rider的Master时被功利熏昏了头脑。

  当然,这不是他们的Master绮礼所下的命令。但是即使如此,如果能在这里顺利排除Rider,绮礼必定不会责备自己。这种想法对Assassin而言是种诱惑。

  结果,三人合计了一下就动手行动了——最终上演了这失败的一幕。

  幸存的两名Assassin边谨慎地思度着Rider的下一步动作,边给了彼此一个眼色。究竟是否还要继续这场二对一的战斗……

  两人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既然偷袭失败,那就意味着失去了胜利的机会。自己的力量与Rider有明显差距,只靠他二人是绝对赢不了Rider的。虽然不甘心,但比起在这里等死,还是撤退之后向绮礼领罪吧。

  两人立刻了解的彼此的心思,迅速以灵体化从Rider面前消失了。

  “他们逃了——吗?”

  刚想松一口气的韦伯得到的回答却是“不”。

  “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跟着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根本不知道会出来多少Assassin。这里是最适合他们行动的环境,我们还是快撤。”

  至此Rider仍没将剑放回鞘内,他用下巴指了指战车。

  “小鬼,回我的战车上去。一旦开动他们就没出手机会了。”

  “那这里……就不管了?”

  韦伯指了指他仍不敢直视的工房,阴郁地问道。

  “虽然调查一下可能会找到什么……放弃吧。总之先把这里毁了,多少也能牵制一下Caster。”

  与之前蹂躏魔怪的时候不同,Rider此刻出奇地谨慎。他能面不改色地杀死那么多魔怪,但在发现偷偷潜入的暗杀者后,他应该也感到了相当大的威胁吧。

  “有幸存者吗——”

  Rider闻言便向四周打量了一番,随后表情严肃的地回答道。

  “有几个人还有口气……不过那样子,还不如杀了他们呢。”

  韦伯已经不敢再问他在黑暗中看见了什么。

  两人回到了战车的驾驶台。Rider手握缰绳,黑暗中传出愤怒的公牛的咆哮声。

  “抱歉啊这地方太窄,但还是想拜托你,把它们烧成灰烬吧!”

  随着Rider的吼声,神牛撒蹄跑动起来.在鲜血淋漓的工房四处破坏。它那雷击之蹄所到之处只剩下体无完肤的破坏。Caster和龙之介珍藏的噩梦般的艺术品,在瞬间被销毁殆尽。

  韦伯依然阴郁地见证着这场彻底的破坏。这名见习魔术师认为,这样做并不能带来什么成果。

  Rider用大手摸着韦伯的头说道。

  “把这里毁了,Caster没有了藏身之处.就只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离解决他们的那天不远了。”

  “行了——知道了——住手啊!喂!”

  韦伯感觉到了屈辱,表情变得更阴沉了。Rider大胆笑着操纵着缰绳向下水道跑去。

  从狭窄的管道到从未远川河面脱出只用了数分钟,室外冰冷清冽的空气使韦伯觉得如此亲切,他紧张的神经终于缓和了下来。

  “啊啊,真是个差劲的地方——今晚真想好好喝上一回一扫忧郁啊。”

  “……先说好,我可不陪你喝酒。”

  或者说,他不会喝酒。他在Rider身边看他喝酒的样子.总觉得酒气熏得他直反胃。

  “哼,我才不稀罕你这种雏鸡一样的人陪我喝呢。啊.无聊,难道就没个地方让我醉上一醉吗……哦,对了!”

  Rider兴奋地敲了下手掌。

  虽然韦伯不知道Rider为什么如此兴奋,但他预感肯定不是好事。



—104:57:00

  远坂凛做好了觉悟。

  既然身为魔道世家的继承人,她就注定要走与普通少女不同的道路。

  身边就有一个很好的例子,这是她所认识的人中最伟大、英俊、温柔的成年人。

  在她看来,父亲时臣已经接近于一个完美的人物了。虽然同龄女孩里面也有不少对父亲抱有憧憬的,但凛相信没有一个女儿能像她这样深爱着自己的父亲。

  长大以后想当歌手,长大了要成为漂亮的新娘。凛的同龄人或许都会怀着这样的心愿,但凛的愿望却不同。

  职业之类只是其次,她最大的愿望,是想要成为父亲那样伟大的人物。

  那也就是说,要选择父亲所走的那条道路,选择接受父亲所接受的命运。或者说——将远坂家的魔道之血脉传承下去。

  但这只是愿望,不是想要实现就能实现的。首先,必须得到师父也就是父亲的同意。父亲还没有对凛表露过将来要把家族托付给她的意思,在这点上她有些不安。或许父亲还没有承认自己有成为魔术师的资质。

  但即使如此,她的愿望却不曾变过,所以她为自己所做的觉悟感到骄傲。

  当然,关于如今在冬木市发生的事件凛也远比同学们知道得多。虽然她还不能像父母那样深刻理解,但她已经比街上大部分人知道更多真相。

  包括父亲在内的七名魔术师正在进行战争。

  在夜晚的街道潜伏着致命的怪异威胁。

  因为了解一定真相,凛心里更是添了一层责任感。

  昨天连着今天,朋友琴音都没来上学。

  班主任说她病假在家,但班上的流言却不是这么传的。

  就算凛往她家打电话,对方父母也不愿理会凛。

  如今相继发生在冬木市儿童诱拐事件,无法通过单纯的搜查活动解决。即使报了警,孩子也很难回来了。学校的老师、琴音的亲人和朋友一定没有意识到这点,只有凛知道。

  琴音一直很信赖凛。无论是被班上男孩欺负的时候,还是图书管理员硬将工作塞给她的时候,凛都会出面帮助她。能够被同学如此信赖与尊敬,对凛来说是一种骄傲。“时刻保持优雅”——每次帮助她都是让凛实行家训的好机会。

  现在。琴音一定也在等着凛去救她。

  其实她可以求助于身为魔术师的父亲,但父亲是“战争”的参加者之一,自从上个月去了深山町之馆后这几天都没有打电话来过,而母亲也严令不能去打扰父亲。

  就像在说“绝对不能晚上出门”时的口气一样。

  凛一直遵从着父母的话,但是,她不能坐视身陷险境的朋友不管。

  而且——无法入睡的夜晚,以一次为限。

  实际上,那时的凛还只是一知半解,思想还未成熟。

  不知是义务感还是所谓良心的斥责,在不知不觉中,她被带入一个绝不能涉足的领域。而她本人那时却丝毫没有意识到。

  比起结界牢固的远坂邸,从禅城的房间溜出来实在是太轻松了。

  爬出寝室窗户,沿着露台支柱滑至庭中,随后从小门钻出围墙外。

  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跑了出来,但回来时就不能用同样路线了。要从露台支柱上滑下来简单要爬上去可就麻烦了。

  想到今晚私自外出无法隐瞒,之后父母一定会严厉批评自己时,凛对自己说,自己偷偷溜出来不是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是因为自己身为远坂家族的一员,才必须这么做的。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带琴音一起回去。那时无论父母怎么骂自己,心里一定还是在为自己感到骄傲的。

  装备有三样。

  最值得依赖的,是之前自己生日时父亲送的魔力指针。无论从外形还是构造上看,这都只是个普通的指北针,但它不会指北,而会指向发出强魔力的方位。凛曾实验过,无论是风还是水都无法改变一些细微魔力的动向。如果有什么异常,这东西无疑是最有用的。

  剩下的就是凛在宝石魔术修行中精制的两片水晶片。她挑选了自己制作的成品中最好的两个。如果将其中填充的魔力一齐释放出来——虽然这么危险的事情她从没试过——应该会发生小规模爆炸吧。如遇危险可以用作防身武器。

  装备加上自己的实力,凛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出琴音并将她带回去。

  如果有人问,没问题吧,自己一定会点头吧。

  如果有人问,真的没问题吗,那自己可能会有些郁闷地点头。

  而如果有人问真的真的能够保证不出一点差错吗——估计那时自己都不敢回答了。

  这问题对凛来说其实没什么意义。如果真有人要问,那先问的也该是琴音没事吧,如果琴音再也来不了学校了,那凛能撑下去吗?如果是这种问题,她一定能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

  鼓起勇气和自尊,凛告诉自己,自己不是那些胆小的普通孩子。她将心里的怯懦赶跑,迈开脚步向最近的车站走去。冬木新都坐一站就到了,手里的零钱足够付车费。

  冬木夜间的空气真是久违了,这冬日冰冷的气息正好为火烧似的肌肤降温。

  凛天真地想着,如果能在末班车之前找到琴音就好了。不过那样的话只剩下两小时,时间完全不够。

  总之先调查新都。如果去了深山町魔力指针只会一个劲地指向远坂邸,而且去那儿的话很可能被父亲发现。

  以成年人标准来看现在还没有到深夜,不过街上的人却少得可怜。平日回家时路上满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就算是夜晚街上还是人潮涌动。

  打开魔力指针盖后,凛被指针的反应弄懵了。

  “……这算怎么回事?”

  平时只是稍稍摇动的针此刻却飞速旋转着。她第一次看到这种现象。针仿佛小动物错乱般的表现,使凛心头顿时蒙上一层阴影。

  不过,光站着也不是办法。刚才路过的几名成年人已经对孤身一人的凛投去了诧异的目光,还是先走再说吧。

  远处人影更是稀少。这真的是平日见惯了的冬木市吗?凛觉得一股淡淡的寒气袭上全身。

  事实上,冬木市已经发布了宵禁令。最近连续发生了猎奇杀人案和诱拐事件,昨天一天新都和港湾区更是发生了连环恐怖爆炸事件。警察呼吁市民夜晚减少外出,聪明人都听从了这条指令。

  不过即使没有宵禁令,恐怕喜欢夜游的市民也还是不多的。如今新都的黑夜中隐藏着什么不好的东西,人类的本能都应该察觉到了这点。

  “——啊,果然。”红色的警灯在面前亮起,凛害怕地躲到了一处建筑物的阴影里。巡逻警车缓缓行驶着寻找是否有孤身一人走在街上的市民。如果看见了自己,警察一定不会放任不管的。那样的话自己就没法去救琴音了。

  看着灯光渐渐远去,凛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喀嗒。

  ——凛将差点吐出的惊呼声吞了下去。

  刚才的声音从藏身的房子走廊深处发出,大概是野猫翻垃圾时碰到了易拉罐之类吧。但又很难断定那里有没有人。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魔力指针,凛倒抽了口冷气。

  指针一动不动.仿佛被冻住一般指向发出声音的方位。

  那里有些什么东西,有什么放出异样魔力的东西。

  “……”

  这不就是自己想找的吗?

  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真是个好的开端。凛打算将新都可疑地点找个遍,逐一确认琴音的位置。而第一处的这里,就已经被自己找到了。

  好,那就上前去,看看那里有什么。

  “不要。”

  或许那里就有和琴音有关的线索,或者琴音就在那里。

  “绝对不要。”

  没有踌躇的理由,否则的话那根本就不该来这儿啊。凛不想丢下朋友不管,而且她作为远坂家的一员,必须用勇气证明自己将来有资格成为父亲的继承人。

  “不要不要不要绝对不要不要……”

  从走廊深处传来什么东西的呼吸,仿佛有种湿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凛终于意识到,这次以想要找回好朋友的探索之旅绝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完成的。

  黑暗深处没有琴音的身影。就算她在里面,那她应该也不是以前的琴音了。

  如果今天真的要找什么,或许凛的目标不应该是琴音而是她的尸体。

  “不要——”

  事实上,远坂凛拥有极其优秀的魔术师资质。

  她从没见过妖魔,也从没触摸过,但凭着感觉她就能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危险之中。

  要学习魔术,最先要学会接受并认识死亡——这是每个见习魔术师修行的第一课。

  那种无法逃脱,无法思考,只是单纯绝望的“死亡”的触感。

  那时,幼小的凛通过这次体验体会到了魔道的本质。

  全身动弹不得,连叫声也发不出。常人难以承受的恐怖足够击垮这样一个年幼的女孩。

  耳边开始了奇妙的耳鸣声,凛认为这是那压在心口的冰冷的绝望感引起的。自己的思考正在开始毁坏五感了吧。

  一阵嗡嗡声响起,单调却又狂乱,仿佛是一群巨大的苍蝇正向自己袭来……

  而随后,比耳鸣声更响的声音接近了。

  片刻,原本遮盖在凛头上如同黑雾般的东西猛冲了进来。

  那东西如同浊流般快速通过了凛的上方,瞬间杀进了黑暗深处。

  随后,让人发指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仿佛是将猫活生生放进锅里煮时的惨叫——但这绝对不是猫的声音。

  这已经是凛能承受的极限了。

  眼前开始变黑,脚步也渐渐不稳,在自己要摔倒的瞬间,有人接住了自己。

  眼前的,是一个只能看到左半边脸的怪物。

  那张丑陋不堪的脸上,嵌着混浊无神的眼珠。

  但他的右眼却透着深深的寂寞和哀伤。

  仿佛以前看到过这种眼神——

  凛在失去意识前这样想到。

  远坂葵在一小时后才发现女儿不见了。

  或许是怕母亲责骂,孩子在床边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她要去寻找下落不明的同班同学琴音。

  葵顿时后悔不已。吃晚饭时凛提到了琴音,还向葵询问冬木的现状。

  那时葵认为自己不应当有所隐瞒,于是就明明白白对她说——你忘了这个朋友吧。

  应该告诉时臣的——但这种念头立刻被她的理性压制。

  葵不会魔术,但她毕竟是魔术师的妻子。她深知现在丈夫没有时间去为女儿操这个心。丈夫还在战场,已将生命和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战斗上。

  能保护凛的,现在只有自己了。

  葵穿着居家单衣就跑出了禅城宅,开车在夜晚的国道上飞驰。

  既然不知道凛究竟去了哪里,那么只能猜测她的行动范围,再一个一个找她可能去的地方了。

  以家为起点如果要坐电车,首先去的肯定是新都的冬木站,再以孩子的脚力走三十分钟,大概范围就是……

  葵最先想到的是川边的市民公园。

  深夜寂静的公园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墓地。

  空无一人的广场上,路灯昏暗的灯光将黑暗与寂静衬托得有些骇人。

  冬木市夜晚的空气明显变质了。与魔术师共同生活,习惯了多种奇异现象的葵立刻发现了这点。

  葵一眼望向她平时带凛来玩时自己常坐的长椅,这只能说是一种凭空的感觉吧。

  然而,自己所寻找的穿着红色外衣的小小身影就在那里。

  “——凛!”

  葵失声喊着扑了过去。凛失去了意识,此刻正躺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葵抱起她,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从外表看起来没有外伤,似乎只是睡着了。葵终于流下了安心的泪水。

  “太好了……真的……”

  该对谁表示感谢呢?被喜悦充斥着头脑的葵终于冷静了下来。忽而她发现有人在盯着她看。扭头望去,长椅后的植物背面,有人正看着这母女俩。

  “谁在那儿?”

  葵用生硬的语气喊道,与她料想的相反,那个人影堂堂正正地站到了路灯的光芒中。

  那是一个穿着肥大防寒外套,用头巾遮住颜面的男人。他的左腿似乎有伤,走路的时候不太利索。

  “我想这里的话,就一定能等到你。”

  这个神秘的男人终于开口嗫嚅着,他仿佛是个连呼吸都会感到痛苦的肺癌晚期患者,发出了沉重的喘息声。但语气却出人意料的优雅而柔和。

  虽然他的嗓子已经被毁,但葵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雁夜……”

  人影站住了,犹豫片刻后,他终于取下头巾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毫无生气枯萎般的白发,左半边脸僵硬没有表情,这是一张非常骇人的脸。

  虽然葵想要抑制住自己怯懦的悲鸣,但她没能成功。雁夜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右半边脸凄惨地笑了笑。

  “这就是间桐的魔术,要奉上肉体、腐蚀生命……只有以此为代价才是至极的魔道。”

  “什么?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葵有些混乱地对着面前自己的青梅竹马不停问道。但雁夜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而是用温柔的语气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

  “但是,樱很好。在她也变成这样之前……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樱——”

  这是一年以来远坂家绝口不提的禁忌词汇。无法抑制的离别之痛此刻冲击着葵的内心。

  樱——被送往间桐家的远坂之女。

  不过这样说来,之前雁夜与葵等人的最后一次见面,不正好是一年前吗?

  “脏砚想要的只是圣杯,他答应我只要我帮他得到圣杯就会放了樱。”

  雁夜口中的“圣杯”使葵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恶寒。

  老天保佑自己是听错了,葵恳切祈祷着,但雁夜却仿佛背叛了葵的心似的伸出了右手。手背上,分明刻着那三道令咒。

  “所以,我一定会……不用担心,我的Servant是最强的,不会输给任何人。”

  “啊——为什么——”

  恐怖,悲伤,以及大半部分的混乱使得葵言辞尽失。

  雁夜回到间桐家,带领Servant参加圣杯战争。

  这意味着她的丈夫和青梅竹马的好友即将展开异常血腥的厮杀。

  “……神哪……”

  雁夜毫不理会葵的悲叹,他错误地理解了她眼中渗出泪水的含义。

  “现在的樱甚至不愿意抱有希望。所以……你要代替那孩子。葵,你要替她去相信,替她去祈祷。祈祷我的胜利以及樱的未来。”

  逝者空虚的左眼,诅咒般睥睨着葵。

  温柔旧友的右眼,乞求般凝视着葵。

  “雁夜,你……”

  想死吗?

  想被时臣杀死吗?

  葵问不出这种话,绝望在她心里深深扎根。

  葵低下头,紧紧抱住怀里的凛。想要逃避残酷的现实,如今也只有这样做了。

  紧闭双目的葵的耳边,想起了雁夜温柔而痛苦的声音。

  “总有一天,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来这里玩的。凛和樱也会像原来那样,做回一对好姐妹……所以,葵,不要再哭了。”

  “雁夜,等等——”

  但雁夜对于这最后的呼唤却没有任何应答,他拖着残了的左腿缓缓走远。葵没有追上前去的勇气。现在的她只能抱着女儿独自垂泪。

  母亲的泪水滴在了正酣睡的凛的脸上。

    黑暗中,几名Assassin无声无息地穿行着,赶去将所探到的一切报告绮礼。

  “远坂时臣的女儿就这么放着不管合适吗?”

  “——没关系,前去监视Berserker的Master吧。”

  “是——”

  虽然应了下来,但这种监视对圣杯战争究竟能起什么作用,Assassin们谁都想不明白。

   从昨天开始.Master绮礼的命令里又增加了奇怪的条件。那就是要求监视敌对的五名Master的Assassin们对Master的私生活,兴趣爱好,长相等等也要仔细观察,并且上报。因此现分散在冬木各处的Assassin们监视密度,必须大大加强。现在这夜晚的黑暗之中,一定到处都隐藏着监听 Master意图的哈桑们吧。

  总之,既然是命令就要服从,虽说麻烦但还不算困难,所以没什么可反驳的。

  Assassin在夜幕中奔走着,继续展开对间桐雁夜的追踪。



  -103:11:39

  黑夜再次降临在艾因兹贝伦的森林。

  夜晚依旧漆黑而静谧,但分布在四处的激斗痕迹仍清晰可见。

  特意从本国带来女仆收拾好的城堡,也在卫宫切嗣与罗德.艾卢美罗伊的战斗中受到重创。就算想要进行修整,可负责杂务的女仆们也早已回国了。爱丽丝菲尔叹着气穿过走廊,尽量不去理会这片废墟般的场景。

  所幸还有少数几间卧室没有遭遇毒手,而久宇舞弥正在其中一间休息。虽然爱丽丝菲尔已经对她施与了治愈魔术,但艾因兹贝伦的治愈魔术对伤患而言原本就是个相当大的负担,因为它是由炼金术演变而来,不是使伤者肉体再生,而是通过魔力炼成新组织进行移植。

  现在只有采取这种手段了。如果对方是人造人那倒是没有问题,可现在是治疗人类,按现代医学来看,相当于脏器移植那样的大手术。

  筋疲力尽的舞弥正处于昏睡状态,想要恢复意识自由活动身体,还需要相当长的回复时间。

  一想到自己是被Saber保护着,爱丽丝菲尔对于重伤的舞弥更是感到难过不已。但考虑到自己在圣杯战争中的重要性,那么毫无疑问自己是必须优先受到保护的,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会因为同伴受重伤而心痛,不能不说这是自己幼稚的伤感。

   而切嗣在将负伤的舞弥送回后立刻离开,至今还未回来.他甚至没有告诉爱丽丝菲尔和Saber自己的去向——恐怕是去追击逃走了的凯奈斯.阿其波卢德了吧。没能成功狙杀敌方魔术师的原因在于Saber,这点爱丽丝菲尔已经察觉到了。但切嗣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Saber,而是冷冷地扔下她自己离开了。不知他是不是因为不想伤害Saber的自尊心,但总之两人间的鸿沟越来越大,已经很难弥补了。

  烦恼于丈夫和骑士王之间关系的爱丽丝菲尔深深叹了口气。忽然一阵轰鸣声在她耳边响起。不仅如此,这撕裂黑夜的轰鸣声还给她的魔术回路造成了巨大的负担,晕眩感几乎让爱丽丝菲尔倒在廊下。

  轰鸣声来自近距离雷鸣,随之而来的魔力冲击意味着城外森林中的结界已遭到攻击。虽然结界不是那么容易摧毁的东西,但术式已被破坏了。

  “怎么回事……正面突破?”

  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了爱丽丝菲尔的双肩,那是发现异变后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的Saber的双臂。

  “没事吧?爱丽丝菲尔。”

  “嗯,只是被吓了一跳。我没想到会有这么乱来的客人到访。”

  “我出去迎接吧,你待在我身边。”

  爱丽丝菲尔闻言点了点头。留在前去迎击的Saber身边,就意味着她自己也必须面对敌人。但战场对爱丽丝菲尔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最强的Servant就在自己身边。

  爱丽丝菲尔加快脚步跟在Saber身后,两人飞奔着穿过了惨不忍睹的城堡,目标直指玄关外的露台。既然是对方从正面进攻,那应该能与他在那里相遇。

  “刚才的雷鸣,还有这无谋的战术……对方应该是Rider。”

  “我想也是。”

   爱丽丝菲尔回忆起几天前在仓库街目睹的宝具“神威车轮”的强大威力。缠绕着雷电的神牛战车——那种对军宝具一旦释放出全部力量,恐怕能轻松毁坏被设置在森林中的魔法阵点。如果结界原本完好倒也算了,可由于几日前Caster和凯奈斯的攻击,结界还未从那时的损伤中恢复过来。

  “喂,骑士王!我特意来会会你,快出来吧,啊?”

  这声音是从大厅传来的,看来对方已经踏入了正门。毫无疑问,敌人就是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听他中气十足的呼喊声,那语气倒不像是即将战斗的战士。

  但Saber丝毫不敢懈怠,她边跑边将白银之铠实体化。

  爱丽丝菲尔与Saber终于穿过走廊来到了露台……然而当二人借由天窗射入的月光看清了挺胸站在大厅内的敌人Servant时,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

  “哟,Saber。听说了这里的城堡之后我就想来看看——怎么成这样了,嗯?”

  Rider毫无愧意地笑得露出了牙齿,随后他煞有介事的活动着脖子。

  “院子里树太多出入太不方便,到城门之前我差点迷路啊,所以我替你们砍了一些,谢谢我吧。视野变得好多了。”

  “Rider。你……”

  Saber厉声开口道,但面对这总让人感到莫名的敌人,她也不知道该接着说些什么好了。倒是Rider惊讶地皱起眉头说道。

  “喂骑士王,你今晚不换身现代行头吗?别老穿那身死板的盔甲了。”

  Saber身穿盔甲的样子如果被说成死板,那Rider的牛仔裤加T恤又该怎么评价才好呢。如果将这盔甲视为Saber的骄傲,但那厚厚胸甲上的裂痕却又仿佛在暗示着它的脆弱。这里,或许只能说声“无知者无敌”了吧。

  韦伯半躲在Rider巨大的身躯后面,抬头望着爱丽丝菲尔,看他的表情不知是在敌视对方还是在感到恐惧。不必言明,他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想回家”和“快点”。

  曾经伊斯坎达尔王因对被侵略领土的文化感兴趣,率先穿上了亚洲风情的服装使得身边的随从对他退避三舍。爱丽丝菲尔听说过这故事,但她肯定没有想到,引得面前的Rider换上现代服装的原因,其实在于身穿西装的Saber身上。

  让她们更觉得奇怪的,是Rider手中的不是武器或其他战斗使用的东西。

  而是个桶。

  不管怎么看,那都是个木制红酒樽。将酒樽轻松夹在腋下的Rider,简直就像是个前来送货的酒屋老板。

  “你……”

  再度语塞的Saber深吸了口气,镇静地说道。

  “Rider,你来干什么?”

  “看了还不明白?来找你喝酒啊——喂,别杵在那儿了,快带路吧,有适合开宴会的庭院吗?这城堡里面都是灰,不行。”

  “……”

  Saber无奈地叹了口气,之前积攒在胸中的怒气也不翼而飞了。看着这个貌似毫无恶意的对手,她是没办法维持斗志的。

  “爱丽丝菲尔,怎么办?”

  爱丽丝菲尔也同样一头雾水。

  之前因为森林的结界被破坏而愤怒,但在看到那张笑嘻嘻的脸后,她也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了。

  “他不是那种会设圈套的人吧,难道真是想喝酒?”

  Rider曾经说过,他会等Saber和Lancer之间分出胜负后再挑战。依然遵守以英灵的骄傲与自尊约定的事情,那么今晚他的突然出现实在是令人费解。

  “难道那男人想对Saber采取怀柔政策?”

  “不,这是挑战。”

  应该已经失去了战意的Saber,此刻不知为何严肃了起来。

  “挑战?”

  “是的……我是王,他也是王。如果要在酒桌上分个高低,那就等于没有流血的‘战斗’。”

  或许是听见了Saber话语,征服王笑着点了点头。

  “呵呵,明白就好啊。既然不能刀剑相向,那就用酒来决一胜负吧。骑士王,今晚我不会放过你的,做好准备吧。”

  “有趣。我接受。”

  毅然作出回应的Saber如同在战场上一般散发着凛冽的斗志。直到现在,爱丽丝菲尔才意识到这不是玩笑,而是真正的“战斗”。

  宴会的地点选在了城堡中庭的花坛边。昨夜的战斗没有波及这里,而且用来待客也不显得寒酸。这时,已经没人关心室外的寒冷了。

  Rider将酒樽带到中庭,两名Servant面对面坐下悠然地对峙起来。爱丽丝菲尔和韦伯并列坐在一边,边猜测着情况的发展,边意识到这意味着暂时休战,自已只要在一边看着就行了。

  Rider用拳头打碎了桶盖,醇厚的红酒香味顿时弥漫在中庭的空气中。

  “虽然形状很奇怪,但这是这个国家特有的酒器。”

  Rider边说边得意地用竹制柄勺打了勺酒。很可惜,当场没人能够指出他这个常识性错误。

  Rider首先将勺中的酒一口喝尽,随后开口道。

  “听说只有有资格的人才能得到圣杯。”

  严肃的口吻使周围气氛平静了下来。这男人居然用这种口气说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而选定那个有资格的人的仪式,就是这场在冬木进行的战争——但如果只是旁观,那就不必流血。同为英灵,如果能互相认同对方的能力,之后的话,就不用我说了吧。”

  “……”

  Saber毫不犹豫地接过Rider递来的柄勺,同样舀了一勺酒。

  Saber细瘦的身躯总会让人为她担心是不是真能喝酒.但看她喝酒的豪爽,一点也不输于巨汉Rider。Rider见状发出了愉快的赞美声。

  “那么,首先你是要和我比试谁比较强了?Rider。”

  “正是,互以‘王’的名义进行真正的较量,不过这样的话就不叫‘圣杯战争’了,叫‘圣杯问答’比较好吧……最终,骑士王和征服王中,究竟谁才能成为‘圣杯之王’呢?这种问题问酒杯再合适不过了。”

  Rider一改刚才的严肃口吻,恶作剧般地笑着。随后他又像是自言自语地开口说道。

  “啊,说起来这里还有一个自称是‘王’的人哪。”

  “——玩笑到此为止吧,杂种。”

  仿佛是在回应Rider那意味不明的话语.一道炫目的金光在众人面前闪现。

  那声音和那光芒使得Saber和爱丽丝菲尔的身体立刻僵直了。

  “Archer,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Saber厉声问道,而回答她的却是泰然自若的Rider。

  “啊,在街上我见到他时是叫他一块儿喝酒的——不过还是迟到了啊,金光。但他和我不一样是用步行的,也不能怪他吧。”

  身穿甲胄的Archer用红玉般的双眸傲然注视着Rider。

  “还真亏你选了这么个破地方摆宴,你也就这点品味吧。害我特意赶来,你怎么谢罪?”

  “别这么说嘛,来,先喝一杯。”

  Rider豪放地笑着将汲满了酒的勺子递给Archer。

  原以为他会被Rider的态度所激怒,但没想到他却干脆地接过了勺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爱丽丝菲尔想起了之前Saber所说的“挑战”。

  Archer,这名不明真身的黄金之英灵既然自称为“王”,那他就不可能拒绝Rider递过的酒。

  “——这是什么劣酒啊,居然用这种酒来进行英雄间的战斗?”

  Archer一脸厌恶地说道。

  “是吗?我从这儿的市场买来的,不错的酒啊。”

  “会这么想是因为你根本不懂酒,你这杂种。”

  嗤之以鼻的Archer身边出现了虚空间的漩涡。这是那个能唤出宝具的怪现象的前兆,韦伯和爱丽丝菲尔只感觉身上一阵恶寒。

  ——但今夜Archer身边出现的不是武具,而是镶嵌着炫目宝石的一系列酒具。沉重的黄金瓶中,盛满了无色清澄的液体。

  “看看吧,这才是‘王之酒’。”

  “哦,太感动了。”

  Rider毫不介意Archer的语气,开心地将新酒倒入三个杯子里。

  Saber对不明底细的Archer仍有相当强的戒备心,她有些踌躇地看着那黄金瓶中的酒,但还是接下了递来的酒杯。

  “哦,美味啊!!”

  Rider呷了一口,立刻瞪圆了眼睛赞美道。这下就连Saber也被唤起了好奇心。原本这就不是一个看谁更体面的比赛,而是以酒互竞的较量。

  酒流入喉中时,Saber只觉得脑中充满了强烈的膨胀感。这确实是她从未尝过的好酒,性烈而清净,芳醇而爽快,浓烈的香味充斥着鼻腔,整个人都有种飘忽感。

  “太棒了,这肯定不是人类酿的酒,是神喝的吧”

  看着不惜赞美之词的Rider,Archer露出了悠然的微笑。不知何时他也坐了下来,满足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

  “当然,无论是酒还是剑,我的宝物库里都只存最好的东西——这才是王的品味。”

  “开什么玩笑,Archer。”

  Saber吼道。平静开始被剑拔弩张的气氛打破了。

  “听你夸耀藏酒听得我都烦了,你不像个王,倒像个小丑。”

  Archer嗤笑着看着充满火药味的Saber。

  “不像话,连酒都不懂的家伙才不配做王。”

  “行了吧,你们两个真无聊。”

  Rider苦笑着示意还想说些什么的Saber,随后扭头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

  “Archer,你这酒中极品确实只能以至宝之杯相衬——但可惜,圣杯不是用来盛酒的。现在我们进行的是考量彼此是否具有得到圣杯资格的圣杯问答,首先你得告诉我们你为什么想要圣杯。Archer,你就以王的身份,来想办法说服我们你才有资格得到圣杯吧。”

  “真受不了你。首先,我们是要‘争夺’圣杯,你这问题未免与这前提相去甚远。”

  “嗯?”

  见Rider讶异地挑了挑眉,Archer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本那就应该是我的所有物。世界上所有的宝物都源于我的藏品,但因为过了很长时间,它从我的宝库中流失了,但它的所有者还是我。”

  “那你就是说,你曾拥有圣杯吗?你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

  “不。”

  Archer淡淡地否定了Rider的追问。

  “这不是你能理解的。我的财产的总量甚至超越了我自己的认知范围,但只要那是‘宝物’,那它就肯定属于我,这很清楚。居然想强夺我的宝物,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吧。”

  这下轮到Saber无语了。

  “你的话和Caster差不多,看来精神错乱的Servant不止他一个啊。”

  “哎哎,怎么说呢。”

  和Saber不同,Rider像是随声应和似的嘟嚷道。不知什么时候他已拿起酒瓶毫不介意地又往杯中倒酒。

  “说起来,我想我还是知道你的真名的。比我伊斯坎达尔还高傲的王,应该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爱丽丝菲尔和韦伯立刻聚精会神地侧耳倾听,但Rider却换了个话题。

  “那么Archer,也就是说只要你点头答应了那我们就能得到圣杯?”

  “当然可以,但我没有理由赏赐你们这样的鼠辈。”

  “难道你舍不得?”

  “当然不,我只赏赐我的臣下与人民。”

  Archer嘲弄般对Rider微笑道。

  “或者Rider,如果你愿意臣服与我,那么一两个杯子我也就送给你了。”

  “……啊,这倒是办不到的。”

  Rider挠了挠下巴,似乎是感到对方的条件实在开得太高,于是干脆扭过了头。

  “不过Archer,其实有没有圣杯对你也无所谓吧,你也不是为了实现什么愿望才去争夺圣杯的。”

  “当然。但我不能放过夺走我财宝的家伙,这是原则问题。”

  “也就是说——”

  Rider将杯中酒一干而尽。

  “也就是说什么呢?难道有什么原因道理吗?”

  “是法则。”

  Archer立刻回答道。

  “我身为王所制定的法则。”

  “嗯。”

  Rider似乎明白了他的话,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是完美的王啊,能够贯彻自己定下的法则。但是啊,我还是很想要圣杯啊,我的做法就是想要了就去抢,因为我伊斯坎达尔是征服王嘛。”

  “未必。只要你来犯,我就能制裁,这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那我们只能战场上见了。”

  Archer一脸严肃地与Rider同时点了点头。

  “——不过Archer啊,总之我们先喝酒吧,战斗还是放到以后再说吧。”

  “当然,除非你根本看不上我带来的酒。”

  “开什么玩笑,美酒当前,我怎么舍得不喝。”

  此刻的Archer和Rider已让Saber分不清是敌是友,她只得默默坐在一边看着二人。片刻后,她终于向Rider开了口。

  “征服王,你既然已经承认圣杯是别人的所有物,那你还要用武力去夺取它吗?”

  “——嗯?这是当然啦,我的信念就是‘征服’……也就是‘夺取’和‘侵略’啊。”

  Saber抑制住心中的怒火接着问道:

  “那么你为什么想要得到圣杯?”

  Rider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呷了口酒回答道:

  “想要成为人类。”

  这真是个出人意料的回答,就连韦伯也“啊”了一声之后,以几近疯狂的口吻喊道。

  “哦哦,你!难道你还想征服这个世界——哇!”

  用弹指迫使Master安静下来之后,Rider耸了耸肩。

  “笨蛋,怎么能靠这辈子征服世界?征服是自己的梦想,只能将这第一步托付圣杯实现。”

  “杂种……居然为了这种无聊事向我挑战?”

  连Archer都无奈了,但Rider更是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说,就算以魔力出现在现界,可我们说到底也只是Servant,原本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虽然感觉有那么点可笑,但你们真的就满足了吗?”

  “我不满足。我想转生在这个世界,以人类的姿态活下去。”

  “……”

  回想一下——韦伯原本认为不喜欢灵体化、坚持以实体化现身是Rider的怪癖。确实,Servant虽然能像人一样说话、穿着、饮食等等,但其本质也不过和幽灵差不多。

  “为什么……那么想要肉体?”

  “因为这是‘征服’的基础。”

  伊斯坎达尔注视着自己紧握的拳头呢喃道。

  “拥有身体,向天地进发,实行我的征服——那样才是我的王者之道。但现在的我没有身体,这是不行的。没有这个一切也都无法开始。我并不恐惧什么,我只是觉得,我必须拥有肉体。”

  Archer仿佛在认真倾听Rider的话语一般,从始至终只是默默地喝着酒。仔细观察后,能发现此时他露出了一种与以往不同的奇特表情,用笑来形容的话或许有些牵强,但与之前他一贯的嘲笑表情相比,此时的笑容更包含了一层阴狠。

  “决定了——Rider,我会亲手杀了你。”

  “呵呵,现在还说这种话。你也趁早做好觉悟,不光是圣杯,我还打算把你的宝物库洗劫一空哪。如此的美酒让征服王喝到了,你可真是太大意了。”

  Rider粗狂地大笑起来。但此时还有一人,虽然参加了酒宴但至今没有露出过一丝笑容。

  参加了宴会的Saber在Archer与Rider的对话中一直没能找到插话的余地。这两人谈论的王者之道与她所信奉的相去甚远,所以她与他们根本说不到一起。

  只随自己的意志——

  这不是王应有的想法。以清廉为信念的Saber看来,Archer和Rider不过只是暴君而已。

  就算对方再怎么强大,在Saber心中都燃烧着不屈的斗志。

  只有这两人是自己不能输的对手。绝对不能将圣杯让给他们。Archer的话根本没有道理,Rider的愿望也只能看作是一名武者的愿望。而且,那不过是身为人类所有欲望的开端。与他们的愿望相比,Saber胸中的愿望不能不说比他们的更为高洁。

  “——喂,我说Saber,你也说说的愿望吧。”

  Rider终于转向了Saber。无论何时,她心中的愿望都不曾动摇过。

  我的王者之道是我的骄傲。依然抬起头,骑士王直视着两名英灵道。

  “我想要拯救我的故乡。我要改变英国灭亡的命运。”

  “居然在一起喝酒……”

  独自坐在地下工房的远坂时臣再次对于Rider的怪异行为叹着气。

  “放着Archer不管真的没问题吗?”

  魔道通信机带来了言峰绮礼语气稍显生硬的话语,时臣苦笑道:

  “没办法”。

  “既然是王者们的会面,他又怎能不理会那些针对自己的提问呢?”

  只要他们还没弄清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的真正实力那就没问题。所幸,今晚他们始终都在进行酒桌上的争斗。只要不拔剑开战,Archer也就不会轻易现出“王的财宝”

  能够在自家工房把握遥远的艾因兹贝伦的情况,自然要归功于藏身在那里的Assassin的报告,再通过绮礼的中转后时臣才能了解得如此清楚。在Rider破坏森林结界后,Assassin也保持着气息遮断状态顺利潜入了城内。

  圣杯战争已进入第四夜,时臣还未踏出深山町宅邸一步。他已连续数日呆在自家宅邸打听圣杯战争的战况。而一些暂时隐藏起来的Master的情况,他也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

  眼下他所关注的,就是Rider征服王伊斯坎达尔,与其Master韦伯.维尔维特。

  这两人还未与其他Servant交战过.对于他们的情报时臣知之甚少。而更为严重的是,因为Assassin的失手,暴露了言峰绮礼与Assassin依然活着的事实。

   所以绮礼特别关照Assassin不要轻易靠近Rider。不过就算是用了气息切断技能其效果还是有限度的。不要看Rider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实际上他比其他Servant的感觉更为敏锐。这次偷听三人的对话时,绮礼也特别嘱咐Assassin不要被Rider发现。

  “对了,绮礼。Rider和Archer的战力差距……你是怎么看的?”

  “我认为,重点就在于Rider还有没有比‘神威车轮’更加厉害的王牌。”

  “嗯……”

  问题就在这里。与其余四名Servant相比,只有Rider令他们最为不安。

  支配Berserker的Master已消耗了巨大力量,Caster面临着四面楚歌的威胁并且连工房都已被破坏。这两组人,等着他们自生自灭即可。

  吉尔伽美什不会负于受伤的Saber,Lancer虽说仍然毫发无损,但他的原Master因重伤而退出。被一名下位魔术师指挥的他已经不足为惧了。

  也就是说,除了Rider之外的四组人已经没有派Assassin监视的必要了。

  “……现在,我们还有必要试试那个。”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不必言明,通信机那边的绮礼已经明白了时臣的意图。

  为了掌握珍贵的情报,现在可以派Assassin前去试探。

  Rider与其Master毫无防备进行酒宴的现在是个相当好的突袭机会。这时,重要的不是胜利,而是敌我双方的战力差。如果能顺利解决Rider自然是最好,即便不能,如果能够将他逼入绝境而迫使他使出最强的绝招,那也足够了。

  “想要所有的Assassin集合,恐怕需要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很好,下令吧。虽然这是个很大的赌博,所幸即使失败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Assassin对时臣而言,不过是为夺取圣杯而采取的手段之一,是用过就扔的道具。这种认识在其弟子言峰绮礼身上也得到了充分体现。

  时臣说完后换了个坐姿,同时往杯里又倒了杯茶。他愉快地嗅着红茶的芬芳,等待着他所下命令的行动结果。



—102:54:10

  Saber毅然说完后,众人沉寂了许久。

  沉默中最先感到疑惑的,却是Saber自身。

  就算她的话充满了气势,但对方也不是轻易会低头的人。就算这话很出人意料,但也是非常容易明白的话语啊。

  清楚明瞭,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这是她的王者之道。无论是赞美或是反驳,都应该有人立刻提出啊。可是——没有人说话。

  “——我说,骑士王,不会是我听错了吧。”

  Rider终于打破了沉默,不知为何,他的脸上充满了疑惑。

  “你是说要‘改变命运’?也就是要颠覆历史?”

  “是的。无论是多么难以实现的愿望,只要拥有万能的圣杯就一定能实现——”

  Saber骄傲地断言道。到现在为止Saber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两人间的气氛会如此奇妙——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啊,Saber?我想确认一下……那个英国毁灭应该是你那个时代的事吧,是你统治的时候?”

  “是的!所以我无法原谅自己。”

  Saber闻言,语气更加坚定。

  “所以我很不甘心,想要改变那个结局!因为我才导致了那样的结局……”

  不意间,有人哄然笑了出来。那是种低俗的不顾任何理解的笑声,而这笑声,是从散发着金黄色光辉的Archer口中发出的。

  面对这莫大的屈辱,Saber脸上充满了怒气。她最最珍视的东西竟然被Archer嘲笑。

  “……Archer,有什么好笑的。”

  毫不介意Saber的愤怒,黄金之英灵边笑边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自称是王——被万民称颂——这样的人,居然还会‘不甘心’?哈!这怎能让人不发笑?杰作啊!Saber,你才是最棒的小丑!”

  笑个不停的Archer身边,Rider也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地注视着Saber。

  “等等——你先等等骑士王,你难道想要否定自己创造的历史?”

  从未对理想产生过任何怀疑的Saber,此刻自然也不会被他问倒。

  “正是。很吃惊吗?很可笑吗?作为王,我为之献身的国家却毁灭了。我哀悼,又有什么不对?”

  回答她的是Archer的又一阵爆笑。

  “喂喂,你听见了吗Rider!这个自称骑士王的小姑娘……居然说什么‘为国献身’!”

  回答Archer的是Rider渐渐深沉的沉默。这对Saber来说,与被嘲笑是同样的侮辱。

 “我不懂有什么好笑的。身为王自然应该挺身而出,为本国的繁荣而努力!”

  “你错了。”

  Rider坚决而严肃地否定了她的话。

  “不是王献身,而是国家和人民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王。这一点你别弄错了。”

  “你说什么——”

  Saber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她高声喊道。

  “——那不就是暴君吗!Rider,Archer,你们这么当王才是天大的错误!”

  “确实。但我们不光是暴君,还是英雄。”

  Rider平静地回答道,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所以Saber,如果有王对自己治理国家的结果感到不满意,那只能说明他是个昏君,比暴君更差劲。”

  与不停嘲笑Saber的Archer不同,Rider从根本上否定了她。Saber锁起双眉,用锋利的语气反驳道:

  “伊斯坎达尔,你……你所一手创建的帝国最终被分裂成了四个部分,对此真的没有一点不甘心吗?难道你不想重来一次,拯救国家吗?”

  “不想。”

  征服王立刻回答道,他挺着胸,直视着骑士王严厉的目光。

  “如果我的决断以及我的臣子们导致了这样的结果,那么毁灭是必然的。我会哀悼,也会流泪,但我绝不后悔。”

  “怎么会……”

  “更不要说企图颠覆历史!这种愚蠢的行为,是对我所构筑时代的所有人类的侮辱!”

  对于Rider傲然的话语,Saber否定道:

  “你这样说只是基于武者的荣耀。人民不会这么想,他们需要的是拯救。”

  “你是说他们想要王的拯救?”

  Rider耸了耸肩失声笑道。

  “不明白啊!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吗?”

  “这才是王的本分!”

  这回轮到Saber傲然开口道:

  “正确的统治、正确的秩序,这是所有臣民所期待的。”

  “那你就是‘正确’的奴隶吗?”

  “你要这么说也行。为理想献身才配做王。”

  没有一丝疑惑,年轻的骑士王点了点头。

  “人们通过王能够了解法律和秩序。王所体现的不应该是那种会随着王的死亡而一同消逝的东西,而是一种更为尊贵的东西。”

  看着依然坚毅的Saber,一边的Rider仿佛在可怜她似的摇了摇头。

  “这不是人会选择的生存道路。”

  “是的。既生为王,那就不能奢望过普通人的日子。”

  为了成为完美的君主,为了成为理想的体现者,她愿意舍弃身体扔掉私情。名为阿尔托莉亚的少女的人生,在她将那把剑拔出岩石的那一刻就彻底改变了。从那以后,她就成了不败的传说、赞歌和梦幻的代名词。

  有过痛苦,有过烦恼,但那里面包含着胜利的荣耀。绝不改变的信念,至今支撑着她握剑的手臂。

  “征服王,像你这种只顾自己的人是不会理解我的信念的。你只是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霸王!”

  Saber厉声喝道。被呵斥的Rider立刻睁大了眼睛。

  “没有欲望的王还不如花瓶呢。”

  Rider的怒声大喝加上他巨大的躯体,使得他让人觉得更为可怕。

  “Saber,你刚才说‘为理想献身’。确实,以前的你是个清廉的圣人,圣洁到无人能及。但有谁愿意期待为理想殉教?又有谁会日思夜想盼着所谓圣人,只能够抚慰人民,却不能引导人民。只有展示欲望、讴歌至极的荣华,才能将国与民引向正路。”

  将杯中酒喝干后,征服王接着纠正道。

  “身为王,就必须比任何人拥有强烈的欲望,比任何人都豪放,比任何人都易怒。他应该是一个包含着清与浊的,比任何人都要真实的人类。只有这样,臣子才能被王所折服,人民的心里才会有‘如果我是王就好了’这样的憧憬!”

  “这样的治理……那么正义何在?”

  “没有。王者之道没有所谓正义,所以也没有悔恨。”

  “……”

  他断言得太过干脆,Saber已经愤怒得不行了。

  都以使人民幸福为基本准则,但两人的理念相去甚远。

  一边是祈祷和平。

  一边是希望繁荣。

  镇压乱世的王与卷起战乱的王,两人的理念自然不可能相同。

  Rider笑了笑,爽朗地开口道。

  “身担骑士之名的王啊.你的正义和理想可能一时救了国家和人民,所以你的名字才会被传颂至今吧。不过,那些被拯救了的家伙迎来的是怎样的结果,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说——什么?”

  血染落日之丘。

  那景色,再次在Saber脑中复苏。

  “你一味地‘拯救’臣民,却从来没有‘指引’过他们。他们不知道‘王的欲望’是什么。你丢下了迷失了的臣民,却一个人以神圣的姿态,为你自己那种小家子气的理想陶醉。

  所以你不是个合格的王。你只是想成为为人民着想的‘王’,为了成为那种偶像而作茧自缚的小姑娘而已。”

  “我……”

  想要反驳的话语有很多,但每次开口,眼前都会浮现曾经在金兰湾目睹的那副光景。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里躺着她的臣子、她的朋友以及她的亲人。

  从岩石中拔出剑的那一刻前她就得知了预言。她知道这意味着破灭,她原本已经有了觉悟。

  但,为什么……

  当亲眼看到这惨景时,她会感到那样意外,她觉得除了祈祷之外无能为力。

  也有魔术师预言过,想要颠覆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她还是想,如果奇迹真能出现的话……

  一个危险的念头占据了Saber的脑海。

  如果自己不作为救世主守护英国。而是作为霸王蹂躏英国的话——

  乱世只会因为战祸变得更加混乱。首先,这不是她奉行的王者之路。而且无论站在什么角度,名为阿尔托莉亚的她都不会选择这个选项的。

  但如果自己真的那样做了,其结果与剑栏之役相比,哪个更加悲剧化呢……

  “?”

  不意间,Saber觉得寒气逼人,这寒气将她从思绪中带回了现实。

  那是Archer的视线。

  这名黄金之Servant从刚才开始就将Saber交由Rider应对。自己则坐在一边悠然地喝着酒。他那双深红色的眸子。不知何时细细地打量起她来。

  他不说话,光从他的目光里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意图,但那目光中却带着淫靡的味道,仿佛蛇爬上身体一般,使人感到屈辱和不快。

  “……Archer,你为什么看我?”

  “啊,我只是在欣赏你苦恼的表情。”

  Archer的微笑意外的温柔,但又让人感到无比恐惧。

  “仿佛是在卧榻上散花的处女般的表情,我喜欢。”

  “你……”

  对Saber而言这是不可原谅的愚弄。她毫不犹豫地将杯子摔碎在地,脸上充满了不可遏止的愤怒。

  但在下一秒使两人变了脸色的,却不是她的愤怒。

  片刻后,爱丽丝菲尔和韦伯也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异样。虽然看不见,但肌肤能感觉到非常浓重的杀意。

  被月光照亮的中庭中浮现出了白色的怪异物体。一个接着又是一个,苍白的容貌如同花儿绽放般出现在中庭。那苍白是冰冷干枯的骨骼的颜色。

  骷髅面具加上黑色的袍子。无人的中庭渐渐被这怪异的团体包围。

  Assassin……

  并不是只有Rider和韦伯才知道他们还活着。Saber和爱丽丝菲尔也在仓库街与切嗣的交谈中得知了这一点。

  Assassin并不仅仅是当初在远坂邸被杀死的那一人。事实是,参与了这次的圣杯战争的有多名Assassin,但这数量实在多得不正常。他们都戴面具穿黑袍,体格也各有不同。有巨汉,也有消瘦型,有孩子般的矮个子,还有女人的身形。

  “……这是你干的吧?Archer。”

  Archer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

  “谁知道,我不必去弄懂那些杂种的想法。”

  既然动员了这么多Assassin,那就必定不是言峰绮礼一人的命令。想必这是他的老师远坂时臣的意图吧。

  因为时臣对英雄王尽了臣子之礼,Archer也就承认了他这个Master。而时臣的行为却使得Archer对他愈发不满。

  这宴虽然是由Rider发起,但提供酒的是Archer。在这样的酒宴中派出杀手,时臣究竟意欲何为。这等于是在英雄王脸上抹黑,他知道吗?

  “嗯……乱成一团了。”

  眼见敌人渐渐逼近,韦伯发出近乎惨叫的叹息声。无法理解,这完全超过了圣杯战争的规则限制。

  “怎么回事啊?!Assassin怎么一个接着一个……Servant不是每个职阶只有一人吗?!”

  眼见猎物的狼狈相,Assassin们不禁邪笑道。

  “——你说的没错,我们是以整体为个体的Servant,而其中的个体只是整体的影子而已。”

  韦伯和爱丽丝菲尔都无法理解。言峰绮礼所召唤的Assassin,居然是这种特异的存在。

  “山中老人”——在历代继承着哈桑.萨巴哈这个可怕名号的人们中,只有一人具有变换肉体的能力。

  与其他哈桑不同,他没有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任何改造。或许可以说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因为他虽然肉体平庸,但他的精神却能使肉体进行自由变换。

  他能够拥有优秀的谋略,能通晓异国语言,能识别毒物,或能设置陷阱。总之,他是一名能够根据任务需要自动切换能力的万能暗杀者。据说,有时他还能发挥原来肉体不可能拥有的怪力和敏捷,使出早已被忘却的幻之武术。

  他能够变装成男女老幼任何一个样子.非常自然地站在你身边。有时甚至能够根据场合改变个性,使得没有人能够揭穿他的真实身份。

  但没有人知道真相。哈桑虽然拥有单一的肉体,却拥有不同的灵魂。

   以当时的知识来看,还没有多重人格症这一说法。而现代医学中这被定义为精神病的现象。对暗杀者哈桑.萨巴哈而言却是一种神秘的“能力”。他能够通过居住 在自己身体内的同居者来使用各种不同的知识和技术,通过不同手段迷惑敌人,织出防御的网,用谁也预料不到的方法将目标杀死。

  而这次被言峰绮礼召唤出来的Assassin,就是被称为“百变”的暗杀者。

  他是拥有一个肉体却同时拥有无数灵魂的Servant。从根本上来说,“他们”原本就是不同的灵魂,因为失去了肉体束缚,“他们”现界后完全可以各自实体化为不同的样子。

  当然,他们的灵力总量也不过是“一个人”,分裂后行动其能力值肯定无法与其余英灵相比。但因为拥有Assassin的专有技能,所以在打探活动中,这个团体可以说是无敌的。

  “难道说……我们一直被这群家伙监视到今天?”

  爱丽丝菲尔痛苦地呢喃着,Saber也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虽然对方不够强大。但他们能够偷偷接近,而且又人数众多,就算她是Servant中拥有最强战斗力的一人,这也是个相当大的威胁。

  而且平时一直如同影子般跟踪目标的他们此刻舍弃了气息切断能力.看着他们毫无恐惧地靠上前,这意味着……

  “他们是要动真格的了。”

  Saber落入了意想不到的危机之中,不禁恨得直咬牙。

  一群靠数量占优的乌合之众。如果从正面攻击,Saber绝不会输,但这只限于与敌人对峙的只有Saber一人的情况下。

  现在的Saber不得不去保护爱丽丝菲尔。不管Assassin多么弱小,但对人类来说来却具有相当大的威胁。即使是能够使用一流魔术的艾因兹贝伦的人造人爱丽丝菲尔,但光靠魔术是阻挡不了Assassin的。要靠她自己保护自己根本不可能。

  所以,想要边保护同伴边战斗,数量众多的敌人就成了一个非常紧迫的问题。

  Saber一剑下去究竟能够阻止多少个Assassin?——不,不是能够阻止多少人的问题。此时哪怕漏过一人,那一人也可能对爱丽丝菲尔造成重大创伤。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能否阻止”,而是“能否通过一击解决所有”。而包围着她们的Assassin的数量,多到令人绝望。

  从Assassin的角度看来,他们也有最终的手段。

  即使是团体作战,那也是以有限人数组成的团体。以大多数牺牲换取少量幸存者取得胜利的手法,无异于自杀行为,所以这是只有最终决战才会使出的杀手锏。

  Assassin是以圣杯为目的被召唤来的Servant,他们应该无法忍受被作为时臣和Archer的棋子——但,他们也无法违抗令咒。

  为了今夜的行动,言峰绮礼使用了一道令咒,命令他们“不惜牺牲也要胜利”。令咒对Servant而言是绝对命令,这样的话,他们只能选择遵循命令。

   虽然看着被誉为最强的Saber脸色大变的他们心里很愉快,但事实她却并不是他们的目标。被指定的攻击对象是Rider的Master。虽然Rider 拥有威力强大的宝具,但它的破坏力是定向的,如果Assassin从四面八方进行攻击,那肯定能够攻击到那个怯懦的矮个子的Master。

  是的,这对征服王伊斯坎达尔而言,是千钧一发的危险时刻。

  但——为什么这名巨汉Servant依然在悠哉游哉地喝着酒呢?

  “……Ri——Rider,喂,喂……”

  就算韦伯不安地喊了起来,Rider依旧没有任何行动。他看了看周围的Assassin,眼神依旧泰然自若。

  “喂喂小鬼,别那么狼狈嘛。不就是宴会上来了客人,酒还是照喝啊。”

  “他们哪儿看上去像客人了!?”

  Rider苦笑着叹了口气,随后面对着包围着自己的Assassin,他用傻瓜般平淡的表情招呼道:

  “我说诸位,你们能不能收敛一下你们的鬼气啊?我朋友被你们吓坏了。”

  Saber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这下就连Archer也皱起了眉头。

  “难道你还想邀请他们入席?征服王。”

  “当然,王的发言应该让万民都听见,既然有人特意来听,那不管是敌人还是朋友都不要紧。”

  Rider平静地说着,将樽中的红酒用柄勺舀出后,向Assassin们伸去。

  “来,不要客气,想要共饮的话就自己来取杯子。这酒与你们的血同在。”

  咻——一记穿透空气的响声回答了Rider。

  Rider手中只剩下了勺柄,勺子部分已落到了地上。这是Assassin中的一人干的,勺中的酒也散落在中庭的地面上。

  “……”

  Rider无语地低头看着散落在地面的酒。骷髅面具们似乎在嘲讽他一般发出了笑声。

  “——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们啊。”

  Rider的语调依然平静,但很清楚,其中的感觉变了。察觉到这一变化的,只有之前与他喝酒的那两人。

  “我说过,‘这酒’就是‘你们的血’——是吧。既然你们随便让它洒到了地上,那我可就……”

  话音未落,一阵旋风呼啸而起。

  风炽热干燥,仿佛要燃烧一切。这不象是夜晚的森林,或者城堡中庭应有的风——这风简直来自于沙漠,在耳边轰鸣着。

  感觉到有砂子进了嘴里,韦伯连忙吐着唾沫。这确实是砂子。被怪风带来的,真的是原本不可能出现的热沙。

  “Saber,还有Archer,酒宴的最后疑问——王是否孤高?”

  站在热风中心的Rider开口问道。看他肩上飞舞的斗篷,不知何时他已经穿回了征服王应有的装束。

  Archer失声笑了。这根本没有问的必要,所以他用沉默来回答。

  Saber也没有踌躇。如果动摇了自己的信念,那才是对她身为王所度过的每日的否定。

  “王……自然是孤高的”

  Rider放声笑了。似乎是在回应这笑声一般,旋风的势头更猛了。

  “不行啊,不是等于没回答吗!今天我还是教教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王者吧!”

  不明的热风侵蚀着现界,随后,颠覆。

  在这夜晚出现的怪异现象中,距离和位置已失去了意义。带着热沙的干燥狂风将所到之处都变了个样。

  “怎、怎么会这样……”

  韦伯和爱丽丝菲尔发出惊叹……这是只有会魔术的人才能理解的现象。

  “居然是——固有结界?!”

  炙烤大地的太阳、晴朗万里的苍穹,直到被沙砾模糊的地平线。视野所到之处没有任何遮蔽物。

  夜晚的艾因兹贝伦会在瞬间变样,毫无疑问地说明只是侵蚀现界的幻影。可以说,这是能被称为奇迹的魔术的极限。

  “怎么可能……居然能将心里的场景具现化……你明明不是魔术师啊!?”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怎么办得到。”

  屹立在宽阔结界中的伊斯坎达尔骄傲地笑着否定了。

  “这是我军曾经穿越的大地。与我同甘共苦的勇士们心里都牢牢印上了这片景色。”

  随着世界的变换,原本被包围的五人也换了位置。

  原本行成包围之势的Assassin们被单独移到了一边,Rider站在中央.另一边则是Saber、Archer与两名魔术师。也就是说,Rider单独一人站在了Assassin们面前。

  ——难道说现在就Rider一人应战?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凝视着他周围出现的海市蜃楼般的影像。一个、两个、四个,影像逐渐增多,样子看上去像是军队。那色彩也变得逐渐浓郁起来。

  “这世界能够重现,是因为它印在我们每个人心上。”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伊斯坎达尔身边陆续出现了实体化的骑兵。虽然人种和装备各异,但看他们强壮的身躯和勇猛的骑士,无一不展现出军队的强悍。

  只有一人弄明白了这怪异场景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都是Servant……”

  因为在场的人中只有他一人是Master,所以他明白了,Servant英灵伊斯坎达尔的真正王牌、最终宝具的真身,正出现在他的眼前。

  “看吧,我无双的军队!”

  充满着骄傲与自豪,征服王站在骑兵队列前高举双臂呼喊道。

  “即使肉体毁灭,但他们的英灵仍被召唤,他们是传说中我忠义的勇士们。穿越时空回应我召唤的永远的朋友们。

  他们是我的至宝!是我的王者之道!伊斯坎这尔最强的宝具——‘王之军势’!!”

  EX等级的对军宝具,独立Servant的连续召唤。

  有军神,有马哈拉甲王,还有历代王朝的开创者。聚集在眼前的是只有在传说中才听说过的、独一无二的英灵。

  他们所有人都拥有显赫的威名——他们都是曾与伟大的伊斯坎达尔共同作战的勇士。

  一匹没有骑手的马向Rider飞奔而来。那是一匹精悍而体格巨大的骏马。如果它是人,其威风一定不会逊色于其他英灵。

  “好久不见了,搭档。”

  Rider孩子般地笑着抱了抱马脖子。显而易见,“她”就是之后被誉为传说中的名马别赛法勒斯。跟在征服王身边,就连马也成为了英灵。

  所有人除了惊叹都再发不出其他声音。就连同样拥有EX级超宝具的Archer,在见到如此光芒四射的军队后也再也没有嗤笑。

  赌上王者之梦,与王共同驰骋沙场的英杰们。

  至死都没有终结的忠义,征服王将此变为了破格的宝具。

  Saber被震撼了,不是为他宝具的威力所惧怕,而这宝具动摇了她引以为豪的信念。

  这完美的支持——

  被称为宝具的与臣子间的羁绊——

  在追逐理想的骑士王的生涯中,她到最后都不曾得到的东西——

  “王——就要比任何人都活得更真实——要让众人仰慕!”

  跨坐在别赛法勒斯背上的Rider高声呼喊道。英灵们则以盾牌的敲击声作为回应,一齐呼喊着。

  “集合所有勇者的信念,并将其作为目标开始远征的人,才是王。所以——”

  “王不是孤高的。因为他的志愿是所有臣民的愿望!”

  “正是!正是!正是!”

  英灵们气宇轩昂的呼喊穿过天空飞翔于天际。无论怎样的敌人或是壁垒,只要是在征服王与其朋友们的面前都显得没有威胁。那高昂的斗志能够穿越大地截断海洋。

  所以,Assassin们在他们面前也不过如同云霞一般。

  “好了,开始吧Assassin。”

  Rider微笑的眼中充满了狰狞和残忍。面对无视王的话语、拒绝了王赐之酒的人.他已经不想再留什么情面了。

  “如你们所见,我具现化的战场是平原。很不好意思,想要以多取胜的话还是我比较有优势。”

  此刻忘记了圣杯,忘记了胜利和令咒的使命。他们已经迷失了自我。

  有人逃走.也有人自暴自弃地呐喊,还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乱了阵脚的骷髅面具们确实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蹂躏吧!”

  Rider毫不犹豫地下令道。然后——“AAAALaLaLaLaLaie!!”

  回应他的是巨大的轰鸣声。曾经横扫亚洲的无敌军队,此刻再次震撼了战场。

  这已经不能算是争斗了,说扫荡比较合适。

  就算是用磨盘磨芥子粒,反应还比现在大点。

  “王之军势”所到之处,再也看不到一点Assassin的痕迹,空气中只留下些微的血腥和被卷起的沙尘。

  “——呜哦!!”

  胜利的欢呼声响起。将胜利献给王,称颂着王的威名同时,完成任务的英灵们变回了灵体状态消失在了远方。

  随后,用他们魔力总和维持起来的结界也被解除了,所有一切都如同泡沫般粉碎,景色又变回原本的夜晚,几人重新站在了艾因兹贝伦城堡的中庭。

  白色皎洁的月光透露着寂静,空气中看不到一丝微尘。

  三名Servant和两名魔术师坐回了原先的位置,再度举杯。Assassin们已经消失了踪影,只有被短刀削断的柄勺残骸证实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真是扫兴啊。”

  Rider若无其事地喃喃自语道,将杯中剩下的酒喝干。Saber没有回答,Archer则用有些不满的表情嗤笑了一声。

  “确实,不管是多弱的杂种,那么多一起上来就算是王也费了不少力气吧——Rider,你还真是个碍眼的家伙。”

  “先说好,无论如何我都得和你一较高下。”

  Rider毫不介意地笑着站起了身。

  “彼此都把想说的话说完了吧,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但Saber还对之前Rider的话语耿耿于怀,她不愿就此放过他。

  “等等Rider,我还没——”

  “你闭嘴。”

  Rider用强硬的语气制止了Saber的话语。

  “今晚是王者间的宴会,但是Saber,我不承认你是王。”

  “你还想继续愚弄我吗?Rider。”

  Saber的语气已有急躁,伊斯坎达尔却只是怜悯地看着她。他拔出亚历山大之剑在空中一挥,只见雷鸣一闪,一架神牛战车随轰鸣声出现。虽然没有“王之军势”那样声势浩大,但也足以夺人眼球。

  “快点小鬼,上去。”

  “……”

  “喂,小鬼?”

  “——啊?啊,嗯……”

  自从亲眼看见Assassin被轻易击败后,韦伯的心就被蒙上了一层奇怪的阴影。毕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不符常理的宝具,有这种反应也是很正常的。况且那是他自己的Servant的实力,他今天第一次见识到。

  韦伯步履不稳地乘上战车后,伊斯坎达尔最后瞥了Saber一眼,用真诚的语气开口说道:

  “我说小姑娘,你还是赶快从你那个痛苦的梦里醒来吧。否则总有一天,你会连英雄最起码的自尊都会丧失——你所说的所谓的‘王’,不过是你自己给自己下的咒语而已。”

  “不,我——”

  无视Saber最后的反驳,电光闪耀的战车飞驶上天空。最后,耳边只留下雷声,战车消失在了东边的天空。

  “……”

  面对到最后都不愿听取Saber发言的Rider,屈辱感是很自然的。但此刻Saber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却是一份不明原因的“焦虑”。

  没有仁义,没有理想,只是为满足私欲而推行暴力的暴君。但即便如此.还有一群如此忠心的臣子愿与他结下不灭的羁绊。

  这与骑士王的准则相违背,她无法接受这种信念。

  但Saber却无法仅仅把伊斯坎达尔的话当作笑谈遗忘。有种一定要让他收回这些话的不甘——正是这些话使得Saber耿耿于怀。

  “你不必理会,Saber你只要坚持你信奉的道路就行了。”

  从一边插嘴的却是之前一直在嘲笑她的Archer。听他说出这种莫名的激励话语,Saber冷冷地答道。

  “刚才还在嘲笑,现在又想奉承我吗?Archer。”

  “当然,你所说的王者之道正确无比,没有一丝差错。这对你这付瘦弱的身体是多么重大的负担啊。

  这苦恼、这纠葛……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上去安慰一下。”

  端正的外表、深沉的声音,但他的表情和语气中,依然藏着无限邪恶与淫靡。

  只要这名黄金之Servant在眼前一刻,Saber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迷惘。他不像Rider能够通过言语交流,Archer只是一个不可饶恕的敌人。

  “你就继续沿袭你所说的正道痛苦地演小丑角色吧,我很喜欢。Saber,让我多开心开心,说不定我会把圣杯作为赏赐送给你哦?”

  白玉酒杯在Archer手中粉碎。

  “Rider已经走了,宴会结束了——Archer,要不立刻离开,要不就拔剑。”

  虽然不能看见,但Saber挥舞的宝剑还是发出强大的压力。被打碎手中杯子的Archer依然面不改色,不知是因为他过人的胆量,还是至极的愚钝。只可能是其中一种。

  “哎呀哎呀,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杯子,曾有多少个国家毁灭了?——算了,惩罚你也没意思,为了一个小丑的失态动怒有损王的名誉。”

  “你给我闭嘴。我的警告只有一次——下一次我一定毫不留情地砍上来。”

  Archer毫不介意Saber的呵斥,他笑着站起身。

  “努力吧骑士王,有些时候,我觉得你还是很可爱的。”

  这最后的话语一落,Archer变为灵体化消失了。失去了金光照耀的中庭仿佛如梦初醒般.只剩下空虚。

  就这样,一场战斗落下了帷幕。



  虽然与普通意义的战斗有所不同,但这,的的确确是场争斗。为了贯彻王者的信念,英灵们也有很多必须赌上生命的理由。

  当所有敌人离去后Saber独自一人默默地伫立在庭中,爱丽丝菲尔不禁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这孤独的背影和昨天在仓库街上乱斗时是一样的。

  但今天她的脸上,找不到一丝击退强敌后的满足感。那副若有所思的忧郁表情使得爱丽丝菲尔心中很不安。

  “Saber……”

  “——我最后喊Rider的时候,如果他愿意停下脚步听我说,那我又会说出什么来呢?”

  这问题不知是在问谁。Saber转过身露出的一脸苦笑,或许是自嘲。

  “我想起来了——‘亚瑟王不懂别人的心情’。曾有一名离开我的骑士这么说道。”

  “……”

  “那或许是——圆桌骑士中,某位骑士的想法吧。”

  爱丽丝菲尔摇了摇头对Saber道:

  “Saber,你是理想的王,你的宝具证明了这点。”

  和Rider拥有宝具“王之军势”一样,Saber也拥有“誓约的胜利之剑”。如果说征服王的宝具具现的是征服王的统帅特质,那么骑士王的宝具也是她至尊信念的体现。这份骄傲的光辉是没有人能否定的。

  “确实,我是想让自己成为理想之王。为了不犯错,我从不挂念私情,绝不吐露心声。”

  为了履行王的义务而舍弃自我。

  这与拥有无上欲望的征服王相比,道路相去甚远。

  “只要战争能胜利,政策能正确,那我就是个十全十美的王。所以,我从不想要谁的理解,即使被人看作孤高,也认为那是王应有的姿态。

  但是我——究竟能不能像Rider一样,挺起胸膛夸耀自己的信念呢?”

  此刻,爱丽丝菲尔终于明白了Saber为何踌躇。

  亚瑟王最后得了一个众叛亲离的悲剧性下场。因为没能像伊斯坎达尔那样得到臣子的爱戴,所以骑士王的名誉蒙上了灰。

  “——Saber,就算命运是无法逃避的,但也没说那就是既定的啊。”

  沉默片刻,爱丽丝菲尔忽然说道。

  “怎么说?”

  “未来并不是已经决定好的。运势、偶然、再加上许多意料外的事件,才能最终决定命运的形态。

  所以说,并不因为你是骑士王所以注定了你的灭亡,所以,你更要争取圣杯。”

  “……是啊,你说的没错。”

  曾经,王的魔术师曾这样告诫她,如果拔出了命运之剑,那她就将走向不可避免的灭亡。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义无反顾。

  虽然有了觉悟,但她却没有真正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即使无法相信希望,她还是相信自己的愿望是正确的。

  所以,当亲眼见到预言所说的结果时,她才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只有祈祷,只有悲愿。

  她想这是不是哪儿弄错了。

  自己奉行的道路,应该有个更为相衬的结局——

  这个念头使她成为了英灵,将她引导至冬木的圣杯身边。

  “谢谢你爱丽丝菲尔,我差点丢失了最珍贵的东西。”

  Saber点了点头,她的眼神还是像以前一样清澈而宁静,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我做为王的功过,再去追问过去是不会得到答案的。现在该去问圣杯。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对,就是这样。”

  爱丽丝菲尔松了口气。这位高傲的骑士王一点也不适合那种反省的忧郁表情。遵循着自己的信念向前进发,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那柄光芒之剑,也同样约束着她的常胜。

  深山町,远坂邸地下工房。此时这里被苦闷的沉默所包围着。

  “Rider的……宝具评价是多少……”

  时臣有些沉重地向通信机另一边的绮礼问道。

  “和吉尔伽美什的‘王之财宝’相同……也就是,超过评价标准。”

  伴随着一声叹息。

  结论就像他们所预料的一样。能够在交手前得知Rider的杀手锏,使得Assassin的牺牲也有了不小的价值。如果毫不知情的与Rider战斗,时臣肯定拿那超宝具没办法。

  唯一超出他们预料的,就是这宝具的等级——就算事先了解这宝具的信息,但是否能找到对付它的方法呢?

  之前,时臣一直认为自己的Servant.Archer的宝具才是最强的宝具,但没想到这下又杀出了个拥有与Archer同级别宝具的Servant,这实在是超乎了他的预料。

  这时,罕见的后悔之念渐渐爬上了时臣的脑海。

  或许这时扔掉Assassin这颗棋子是个致命的失误。在面对Rider这种危险的敌人时,比起冒险正面袭击,不如用人跟踪获取情报来得合适。如果能够遇到Rider和他的Master分头行动的情况,还能找机会暗杀等等……

  “……白痴。”

  时臣摇了摇头,是自己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这根本谈不上是策略,简直就是远坂的突发奇想。

   但事情还没到绝望的地步,有太多情报能够鼓励他振作起来。比如说,与英灵伊斯坎达尔缔结契约的不过是个三流魔术师。如果当时召唤出他的是罗德.艾卢美罗 伊并使之成为罗德.艾卢美罗伊的Servant。那么事态会更严重得多。Servant的能力值会根据其Master的力量变动。凯奈斯与其弟子的纷争, 其结果也侥幸被时臣利用了。看来这第四次圣杯战争的运气都在时臣这边。

  终于要动真格的了。时臣将身边的木杖取在手中,平静而坚定地抚摸着。把手处的特大宝石中,封印着时臣花费一生心血炼成的魔力。这才是魔术师远坂时臣的正式礼装。

  “既然已经没有了Assassin,那么绮礼,你也就不必吝惜你的力量了。”

  “是,我明白了。”

  从魔道通信机那边,传来言峰绮礼低沉而淡泊的话语。这名一流的弟子兼代行者,就算失去了Servant还是拥有相当强的战斗力。既然已经不能再指挥Assassin,那他也就不必再伪装,该到他释放自己能力的时候了。

  与预料中一样,从现在开始就是第二局面。以Assassin们收集的情报为基准,动员吉尔伽美什开始驱逐敌对者。至于对付Rider的对策,也应该在这过程中慢慢找到吧。

  终于到走出工房、踏上战场的这一刻了。

  静静地感受着魔术刻印带来的疼痛,时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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